譯人殘篇

Mademoiselle

2009-02-12T01:42:00.001+01:00

譯註：貝儷 Berry，法國年輕女歌手，Mademoiselle 是她的處女作，
除了摘下金唱片，也得到今年法國「音樂之光」音樂獎「最佳專輯」
提名，頒獎典禮將於二月廿八日舉行。我喜歡開頭的弦樂前奏。

Mademoiselle j'ai des secrets
姑娘，我懷著秘密
Des choses que je sais, que je tais
知道卻不說的事情
Un vieux bubble-gum
有如鞋底的泡泡糖
Qui colle aux souliers comme un homme
又像男人，總是黏著你

Mademoiselle j'ai des regrets
姑娘，我抱著缺憾
Des trucs pas très chics que j'ai fait
做過有點蠢的事情
Une odeur de rhum
有如身上的蘭姆酒味
Qui colle à la peau comme un homme
又像男人，總是沾著你

Je crains d'en savoir un peu trop
我害怕知道得有點多
L'amour aura ma peau
愛情會將我佔據
Je crains d'en savoir un peu trop
我害怕知道得有點多
L'amour aura ma peau
愛情會將我佔據

Mademoiselle j'ai des frissons
姑娘，我經常顫抖
Je tremble pour un oui, pour un non
為了一點小事戰慄
Un Smith et Wesson
有如頭上的史威森手槍
Qui colle à la tête comme un homme
又像男人，總是抵著你

Mademoiselle j'ai mes raisons
姑娘，我有我的理由
Une foule de questions, de prénoms
心裡滿是疑問與人名
Le filtre des Winston
有如唇邊的香煙濾嘴
Qui colle aux lèvres comme un homme
又像男人，總是貼著你

Je crains d'en savoir un peu trop
我害怕知道得有點多
L'amour aura ma peau
愛情會將我佔據
Je crains d'en savoir un peu trop
我害怕知道得有點多
L'amour aura ma peau
愛情會將我佔據

歌手：Berry
專輯：Mademoiselle, Mercury 2008
影像：貝麗在布魯塞爾一間錄音室的實況

難以出發

2009-02-08T12:22:00.009+01:00

原題：De la difficulté de démarrer
出處：L'idiot de la Sorbonne, Libella-Maren Sell 2007
作者：Frédéric Pagès

從前在巴黎萬神殿廣場，有一輛獨一無二的計程車。這輛雪鐵龍德尚
雖然三十多年了，卻像今天早晨出廠的新車，車身沒有生鏽，也沒有
刮痕，宛如永保青春的黑美人，而這都得歸功於車主人的關愛備至。
年輕的車主身量纖瘦，氣質憂鬱，穿著講究，總是一身墨黑。這一帶
所有人都喜歡他，稱呼他為麥斯酷。

故事開始在多霧的清晨，第五區公所的時鐘敲起五點第一響，咱們的
計程車司機在車裡等待，心中猶豫著。他該守候昨夜最後一位客人，
還是今早第一位客人？時間尷尬，成群失眠魔鬼在空中遊蕩，麥斯酷
難以抉擇。三十三歲了，他認得太多無疾而終的方向。他渾身僵硬，
坐在駕駛座方向盤後方試著思考，卻越想越消沉。他打開收音機驅趕
魔念，廣播宣佈晚上有隆斯對巴黎的職業足球賽。麥斯酷陷入兩難，
隆斯是他童年喜愛的球隊，巴黎則是他青少年支持的隊伍。他該如何
選擇？舉棋不定讓他精疲力竭。他在巴黎打轉這些年，終日聆聽客人
喋喋不休與廣播嘲諷時事，對他心靈沒有一點好處。成為計程車司機
轉眼五個寒暑，麥斯酷不得不面對現實，那本他取名為「沉思錄」的
黑色仿皮冊子始終原封不動。他的頭腦日益萎縮，沒有釀出任何想法
稱得上「我的沉思」。

*

雪鐵龍德尚：Citroën DS，一九五五年面世，一九七五年停產，以其
流線的未來造型著稱。

Frédéric Pagès：法國左派諷刺週刊「鴨鳴報」記者，「索爾邦白癡」
是他第一本小說。

有形的沈默、城市的面目

2008-12-21T00:29:00.003+01:00

出處：Gabriele Basilico, 55s phaidon 2001
導言作者：Francesco Bonami

巴席利可不喜歡旅行，但他的相片卻是一幅無限的全景，涵納了
許多地點。巴席利可喜歡城市、工廠與結構，但它們在他相片裡
總是荒蕪、空蕩與無用。在這個倍速時代，巴席利可借用緩慢，
實踐緩慢，致力對抗現代世界的迅速。他將實相放慢，直到凝結
不動，以便彰顯意義。

巴席利可的相片讓人想起德基里訶的形而上繪畫與安東尼奧尼的
電影，同樣藉由光與清晰來呈現「世界」⋯⋯

巴席利可的攝影對象主要是城市景觀、住宅與工廠⋯⋯他的作品
是有形的沈默。他的相片很少有人出現，卻隱含人的存在。就是
這點小差別讓他的作品獨一無二⋯⋯人從建築消失，就代表時間
從建築消失⋯⋯巴席利可和布列松不同，他拍攝的相片不在擷取
決定性的瞬間，而是時間當下凍結，我們所體驗到的一切。

photo: milano photo gallery

米蘭，一九七八年：這三根煙囪位於蓋布里巴迪車站中心，在我
眼中，無論就主題或建築的敘事形式來說，這三根煙囪都是米蘭
工業景觀的象徵。我喜歡親近建築，尤其是工業建築，有種人的
味道，栩栩如生的光線則讓建築跳離當下的脈絡。

photo: diario quotidiano di architettura

米蘭，一九八零年：八零年代初期，我展開一項攝影計畫，白天
如果微風徐徐，鮮活明亮的光線與空蕩的空間是很珍貴的工具，
讓我能將建築當成戲劇場景，研究它的形式。這幅相片裡，演員
彷彿才剛離開，或者正要上場，有種等待的氣氛。

法國圖凱，一九八四年：十九世紀末，歐洲的海岸地區幾乎毫無
限制大幅開發，各展特色，經常產生很有趣的結果。那天，我在
圖凱為法國土地規劃與地區事務評議會的攝影計畫拍照，在海邊
遇見一個驚人的組合，兩棟不同時期的建築並排在一起，一棟是
十九世紀末流行的折中住宅，另一棟則是理性建築的極致之作。
或許這就是解構主義的先聲？

photo: muse-ings

法國勒崔波，一九八五年：在我為評議會拍攝的相片裡，這是我
最喜歡的一張。這幅相片能說的地方很多，但我心裡最先浮現的
只有兩個字：沈思。沈思就是用更多時間觀看，忘記經過長短，
去除迅速與瞬間拍照的特技，讓自己的思緒沈浸自然之美，並且
融於其中。

Fire On The Mountain

2008-12-10T08:08:00.003+01:00

譯按：阿夏，奈及利亞創作歌手，生於巴黎，兩歲與父母親回到
奈及利亞，二十多歲重返法國，並於今年贏得第七屆（獎勵新進
與獨立樂手的）康士坦丹音樂獎。曲風融合民謠、靈魂、流行與
爵士，歌詞多為英文和母語約魯巴文，抒發個人經驗與對社會的
關懷。

There is fire on the mountain
山上燃起火光
And nobody seems to be on the run
卻不見人奔逃
Oh there is fire on the mountain top
喔，山頂燃起火光
And no one is'ah running
卻沒見人奔逃

I wake up in the morning
我早晨醒來
tell you what I see on my TV screen
知道我在電視看到什麼？
I see the blood of an innocent child
我看到無辜的孩子流血
And everybody's watching
所有人袖手旁觀
Now, I'm looking out of my window
接著我望向窗外
And what do I see?
你瞧我見到什麼？
I see an army of soldiers that're
我見到一隊軍人
Marching across the street, heh...
正從大街走過

Hey Mr soldier man
嘿，軍人先生
Tomorrow is the day you go to war
你明天就要奔赴戰場
But you are fighting for another man’s cause
但你為了別人的目標而戰
And you don’t even know him
卻連那人也不認識

What did they say to make you so blind
他們到底說了什麼
to your conscience and reason?
讓你拋下理性與良知？
Could it be love for your country
難道是對國家的愛
Or for the gun you use in killing? So...
或你拿來殺人的槍枝？

There is fire on the mountain
山上燃起火光
And nobody seems to be on the run
卻不見人奔逃
Oh there is fire on the mountain top
喔，山頂燃起火光
And no one is'ah running
卻沒見人奔逃

Heh, Mister Loverman!
嘿，愛人先生
Can I get a chance to talk to you?
我是否能和你談談？
'Cause you are fooling with a dead man's corpse
因為你踩在別人的屍體之上
and you don't know what you do
自己卻沒有意識到

So you say you have a lover
你說你有愛人
And you love her like no other
你愛她超過任何人
So you buy her a diamond
你為她買了鑽石
That someone has died on
有人卻為了鑽石犧牲
Don’t you think there something wrong with this?
難道你覺得這樣沒有錯誤？
Tell me who’s responsible
你覺得誰該負責
For what we teach our children
對於我們教給孩子的事物
Is it the internet?
你覺得是網路
Or the stars on television?
還是電視明星？
Why o why o
為什麼，喔，為什麼？

So little Lucy turns sixteen
小露西今年十六歲
And like the movie she's been seeing
就像她看過的電影
She has a lover in her daddy
她被自己的父親欺凌
She can't tell nobody
卻無法告訴任何人
'Till she makes the evening news
直到她上了晚間新聞

For there is fire on the mountain
山上燃起火光
And nobody seems to be on the run
卻不見人奔逃
Oh there is fire on the mountain top
喔，山頂燃起火光
and no one is'ah running
卻沒見人奔逃
Oh yes
喔，是啊

One day the river will overflow
有一天，河水將會氾濫
And there'll be nowhere for us to go
我們再也無處可逃
And we will run, run
只好不停跑呀跑
Wishing we had put out the fire. Oh no...
後悔當初沒有將火滅掉

For there is fire on the mountain
山上燃起火光
And nobody seems to be on the run
卻不見人奔逃
Oh there is fire on the mountain top
喔，山頂燃起火光
And no one is'ah running
卻沒見人奔逃

歌手：Asa
專輯：Asa, naïve 2007
影像：喜歡這支音樂影像，簡單但精緻

後記：阿夏曾經在訪談中感謝法國，給她機會發揮自己對音樂的
喜好與才華，這在「奈及利亞和許多國家都不容易，尤其是外國
樂手。」文化不只維繫「自己的」既有事物，也包含接納與融合
外來元素。文化傳統悠久的國家如此，努力建構自己文化的國家
更應該張開雙臂，在創造「自己的」之前，迎接一切「好的」，
無論這個「好的」來自何處。

聽音樂的哲學家

2008-12-07T01:07:00.002+01:00

原題：Satre et la Septième symphonie de Beethoven
出處：Philosophie, dec. 2008/jan. 2009
作者：Alban Sumpf

存在主義哲學家沙特認為，藝術作品並不存在於現實世界，作品
只是想像的支撐物，唯有想像能夠掌握藝術之美。

＊

音樂會正在演奏貝多芬第七交響曲，假設指揮突然暈厥或音樂廳
竄出火苗，樂團隨即停止演奏，你不會說「第七號交響曲」中斷
或昏倒，而是「演奏」中斷，交響曲依然完好，沒有焚毀。法國
哲學家沙特於一九三九年出版的《想像域：情感理論初探》書中
指出，我們應該將交響樂團和貝多芬第七交響曲區分開來，前者
存在於現實世界，位於特定且唯一的時空點上，後者與所有藝術
作品相同，是「美感物」。

美感物不具時間與空間，永遠「缺席」而在「他處」，超越感官
所及的真實，隸屬於想像世界。唯有想像之中的物體能夠缺席，
「處在世界之外，」而這樣的物體也唯有在想像世界才能存在。
「我不是在現實世界聆聽音樂，而是在想像世界中，」沙特如是
說道：「藝術作品是非現實的。」

美感物雖然非現實，卻有賴於現實而存在。我們需要樂手或光碟
才能欣賞第七交響曲，現實中的交響樂團在此扮演了「擬似」的
角色：發揮想像功能的心靈不再意識到交響樂團，而是「倚賴」
並且「透過」樂團進入想像的領域，聽見第七交響曲。交響樂團
身為擬似物，儘管被意識遺忘，卻擁有絕對必要的功能，也就是
將人帶離現實，進入想像世界。擬似物一旦毀滅，藝術作品也會
立刻亡佚，被人遺忘。假如世界上的光碟與樂團全部消失，就算
換上其他擬似物，也沒有人能再欣賞到第七交響曲，欣賞到這個
美感物。

同樣的道理，當我們欣賞大師畫作，絕對不會止於觀看畫布上的
顏色，而是讓自己不再看到現實中的畫作，超越現實進入想像的
世界，掌握非現實的美。只要畫作焚毀，擬似物化為灰燼，藝術
作品和它的美即便不具物質形體，也將不可能存在。

於是乎，「現實永遠不美。」藝術之美永遠只能在想像的世界中
掌握，唯有心靈不再「現實」，不再黏附於現實世界才能感受。
現實心靈與想像心靈各有其對象，這兩種「與世界建立關係」的
方法無法共存。一個人美到了極點，將會扼殺我們對他的慾望，
因為我們無法同時置身美感與慾望的層面，一方面領略非現實的
美麗，一方面踩在現實之中，渴望佔有對方的身體。「想要擁有
慾望，就必須先遺忘美。」

＊

想像、想像物、意象：沙特主張意象不在心靈之中，意象指涉的
物體也不在意象中。意象是帶領「想像心靈」走向「想像物」的
橋樑，是讓心靈投向物體的方法。我們想像一張椅子，心裡清楚
見到椅子，而非椅子的意象。但我們會將椅子「意象化」，彷彿
椅子「不在」心裡或位於他處。

擬似物：擬似物是現實世界中的事物，但其存在的目的不是為了
讓人意識到，而是作為類比，模擬想像世界中的事物。擬似物是
意象的必要物質支撐，引導心靈進入「想像」模式，與世界建立
關係，「隱身」在想像物之後。

在抽象中尋找

2008-12-03T10:51:00.001+01:00

譯按：希斯金 Aaron Siskind 1903-1991，美國攝影師，畢生致力
創造新的攝影語言，以抽象作品聞名於世，強調在影像之中追尋
個人的發現，是美國二十世紀重要的攝影教授。

評論者 James Rhem，美國《國家教學論壇》主編、學者與獨立
文物研究員，對於二十世紀藝術與攝影著述甚豐，並曾多次發表
教學相關論文，本人也從事攝影。

photo from: MoCP

一九六一年，墨西哥聖路易波多西，作品十六：希斯金的創作主題
俯拾皆是，但他仍然經常旅行，發掘題材。「我每回造訪一處新的
地方，」希斯金一九六三年受訪表示：「總是能讓我見山不是山，
找到新的神祕元素。」為希斯金作傳的攝影師恰倫扎表示，聖路易
波多西系列具有強烈的達達主義風格，但卻「沈靜安詳得令人莫名
感動，」正是希斯金作品的特色。

photo from: re-title.com

一九四九年，亞歷桑納州傑若鎮：傑若是有名的鬼鎮，希斯金和
超現實主義攝影家索莫造訪當地，以大片幅相機拍下這幅相片，
是他最常展出、最多人收藏的作品，相關討論不計其數，但很少
有人論及相片為什麼大受歡迎。這幅作品擁有懾人的視覺美感，
但又不止於此，因為作品的魅力似乎觸摸得到。看見這幅相片，
有誰不想伸手去碰剝落的油漆？有誰不想捏揉碎片，助歲月一臂
之力，完成崩壞與再生的永恆循環？這幅作品不只給了觀者一個
主題，還將我們的想像力提升到新的層次。

photo from: zuihitsu

一九七三年，樹，作品卅五：「希斯金的樹，我們一看就懂，」
藝評家黑斯在《地點：希斯金攝影作品》導言說：「就像我們對
自己的身體一樣熟悉。」希斯金定期拍攝這棵樹，持續許多年，
「看有沒有什麼變化。」對希斯金而言，樹是生命與時間遷移的
象徵。

譯自：Aaron Siskind, phaidon 55s, 2003

Quidam

2008-11-29T13:28:00.008+01:00

譯按：Maloh，法國吉他樂手，這首歌來自他的首張專輯，描述
少年的成長與戀愛心境，輕描淡寫的憂傷與浪漫，和簡單的旋律
非常搭配。

Aujourd'hui j'ai traversé
今天，我閉著呼吸
La piscine en apnée
游到泳池對面
Couru le cent mètres
跑完一百公尺
En cinq secondes dix-sept
只用了五秒一七
Dormi sans la lumière
夜裡關燈睡覺
Fini tous mes légumes verts
把青菜全部吃光

Aujourd'hui j'ai affronté
今天，我奮勇向前
Au sabre laser
拿著雷射光劍
Un cerbère
對抗地獄惡犬
Aux intentions délétères
不畏牠兇狠卑劣
Je tutoie les nuages
我在雲端漫步
Je nage dans l'atmosphère
在天空中遨遊

Mais toujours c'est pareil
但世界依然如此
Le matin au réveil
當我清晨醒來
En face dans le miroir
面對鏡裡的身影
Ce reflet banal, standard
如此平凡無奇
Epais comme une allumette
瘦得像根竹竿
Carré comme un cake
軟得有如蛋糕
Ni homérique, ni épique
既不威武，也不偉大
Je sauverai pas la planète
不可能拯救地球
C'est bien affligeant
感覺真是沮喪
Moi qui me voulait si différent
我多希望自己脫胎換骨
Super héro, Superman
成為英雄，或是超人
Je suis rien qu'un simple quidam
但我只是個無名小卒

Aujoud'hui j'ai osé
今天，我壯起膽子
Cracher leurs quatre vérités
決定以牙還牙
A tous ceux qui m'avaient naguère
好好報復不久之前
Rendu amer
傷我的人
Tiens un uppercut
看我一記上鉤拳
En plein dans l'occiput (et vlan)
打在對方後腦上（砰！）

Mais toujours c'est pareil
但世界依然如此
Le matin au réveil
當我清晨醒來
En face dans le miroir
面對鏡裡的身影
Ce reflet froussard, trouillard
如此退縮怯懦
Moi poltron
我是個膽小鬼
Pas belliqueux pour deux sous
一點也不勇敢強壯
Je me terre, je m'acère
我躲藏，我踟躕
Je ravale mon courroux
嚥下心中的憤怒
C'est bien affligeant
感覺真是沮喪
Moi qui me voulait si différent
我多麼希望自己脫胎換骨
Super héro, Superman
成為英雄，或是超人
Je suis rien qu'un simple quidam
但我只是個無名小卒

Aujourd'hui je te promène
今天，我帶著你
En gondole à Venise
在威尼斯坐平底船
Je t'emmène
我帶著你
Au sommet de la tour de Pise
爬到比薩斜塔的頂端
Un voyage céleste
到太空旅行
En soucoupe volante
坐飛碟遨遊
Ça te tente?
你是否喜歡？

Mais toujours c'est pareil
但世界依然如此
Le matin au réveil
當我清晨醒來
Sort du lit
走下床鋪
Ce rêveur alangui
被夢境弄得疲憊不堪
Et si toujours c'est pareil
但倘若可以永遠如此
Le matin au réveil
當我清晨醒來
Si toujours passés comme ça
倘若可以永遠這般
Tes doigts me tirent du sommeil
有你輕撫，讓我從夢中醒來
La vie sera moins affligeante
生活將不再如此沮喪
Les journées moins déliquescentes
日子也不再那麼挫敗
Tant pis pour Superman
就算不是超人又有何妨
J'aimerai être un simple quidam
我寧願當個無名小卒

歌手：Maloh
專輯：7200 minutes, Neomme juin 2008

打籃球的哲學家

2008-11-27T15:00:00.001+01:00

原題：Robert Nozick et W. Chamberlain, le basketteur en Or
出處：Philosophie, novembre 2008
作者：Alain Zysset

美國自由人主義理論家諾齊克認為，天才如一九六零年代的籃球
明星張伯倫者，對個人收入擁有絕對支配權，不可剝奪，也無須
在意是否要貢獻所得，促進大眾福祉。

＊

讓我們將時光拉回四十年前的美國。設想你是籃球天才，是體壇
之星，所有球隊爭相登門延攬，因為你是張伯倫，六零年代職業
籃壇的得分王。為了增加收入，讓自己在球隊的表現更上層樓，
你請球迷除了購買全年季票之外，再多付廿五分錢。畢竟，這點
小錢只是對你天賦的微薄回饋。假設球迷有一百萬人，你將可以
拿到二十五萬美元。

可惜，國家認為有權分享所得，便從你手中拿走一大部份，而你
也沒有反抗，因為你知道納稅是必要的，如此才能協助社會運作
完善。根據社會契約，政府必須尊重個人，保護個人及其權利，
因此有權分配財富。稅收讓政府有效保障民眾權利，提供治安、
司法、教育與醫療服務給所有人。因此，要是你收入豐厚，政府
當然有權分一杯羹⋯⋯

真是如此嗎？美國自由人主義大師諾齊克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
個人權利與集體分配根本是相衝突的。諾齊克在名作《安那其、
政府與烏托邦》裡以張伯倫為例，闡明他的論點。他的主張固然
引人爭議，但卻頭尾一貫，這在政治學史上相當罕見，也讓他的
學說格外有力。

自由人主義的核心概念是：國家應極力避免侵害個人自由。而在
諾齊克眼中，個人自由是所有權利的來源，他將這個論點上溯到
康德的道德律：個人永遠是目的，而非手段。於是，諾齊克對於
賦稅的看法非常激進，他認為任何人（國家）都無權取之於甲，
用之於乙，這才是最高的道德法則。收回政府分配權，撤除國民
學校與公共醫療吧！國家支配權應該僅限於保護個人基本權利，
例如生存與財產權。個人基本權至高無上，也是唯一應該存在的
權利。這就是所謂的「小政府」理論。

身為張伯倫，你現在有哲學家撐腰，可以要求保有明年球季幾乎
全數的收入。你的籃球天賦和天賦為你帶來的一切成果只屬於你
個人，要分享或保留，全由你決定，沒有任何集體目的可以剝奪
你享受自己所得的自由。用諾齊克本人的話來說，就是人和人的
所有物不應「分割」。所有人彼此獨立，擁有自己的天賦，享受
天賦帶來的成果。對諾齊克而言，個人自由就在於不受限制規劃
人生，例如成為籃球員。這樣的自由無比神聖。然而，或許你會
反駁，假如我不是張伯倫，沒有任何特出才能，眼看也沒有前人
庇蔭，那我的下場如何？我們的自由人主義理論家會說，你未來
只有兩種可能：不是為強者效力營生，就是死亡。

＊

小政府 État minimal：國家理論，大原則為國家不能以任何崇高
目的為由「利用」人民，要求人民為社會福祉付出。另一個核心
概念為：個人對於某些所有物擁有不可剝奪的權利，生存、自由
與特定的所有權都是絕對至上的權利。依此理論，政府機關只剩
規範功能，例如維護治安、司法與財產權。

自由人主義 libértarisme：道德理論，主張個人有自由不受限制
運用自然資源，只要成果出於自身勞動，並且過程不侵害他人，
就能完全保有所得。人有安排與實現生命的自由是自由人主義的
哲學基礎，小政府則是其邏輯下的必然結果。

譯註：自由人主義又譯為自由意志主義或自由至上論，西元一八
五七年由法國無政府共產主義者戴雅克創出該詞，至今仍有不少
左派無政府主義者以此自稱。在部份非英語系國家（如義大利和
法國），自由人主義經常是無政府主義（安那齊 anachisme）的
同義詞。

偶然與幽默

2008-11-25T16:26:00.001+01:00

譯按：Joel Meyerowitz，一九三八年生於美國紐約市，早期師法
羅伯法蘭克與布列松，從事街頭攝影，後來率先以彩色底片拍攝
建築、光線與空間等主題，因而聲名大噪，也為他贏得許多國際
獎項。

source: george eastman house

一九六三年，凱斯齊爾：我在窗外看到這幅景象，立刻鼓起勇氣
走了進去。我第一眼的感覺是婦人讓自己被巨蟲吃了，因為店裡
所有女人都在「變形」，感覺既詭異又有趣。我知道自己不應該
拍照佔她們便宜，但就是忍不住。

source: double exposure

一九七五年，紐約：攝影者必須學會接受天賜的禮物，因為我們
自己想像的場景永遠比不上日常生活裡的機緣巧合。黃大衣情侶
正要消失在蒸汽中，另外兩位穿著類似大衣的人便走進鏡頭裡，
背部還映著兩個身影。看到這幅景象，我們只能在訝異之餘按下
快門，用睜開的那隻眼睛感謝時時看顧攝影師的上帝。

source: masters of photography

一九六七年，巴黎：年輕人抽筋倒地，躺在人行道上伸長雙臂，
彷彿摔跤滑倒。工人顯然剛剛步下公車或走出地鐵站，被年輕人
擋住，手忙腳亂想繞過去。大城市裡的兩個片段譜成一段插曲，
你看到了什麼？是如相片所暗示，兩人起了肢體衝突，還是一如
事實所言，人與人之間漠不關心？這樣的矛盾情景，日常生活中
俯拾皆是，攝影者知道這一點，甚至期望矛盾發生。而攝影就是
身在現場，親臨其境。

譯自：Joe Meyerowitz, phaidon 55s, 2001

公主的項鍊

2008-11-23T18:42:00.010+01:00

原題：Le collier de la princesse
出處：Minuit-Cinq, l'école des loisirs 2002
作者：Malika Ferdjoukh

這天夜裡，石橋上見不到星星，一顆也沒有⋯⋯然而，風卻吹得
如此瘋狂！冰冷刺骨！就連月亮也被削去了一半！

公主丹妮洛娃走出國家劇院，瑟縮身子收緊毛皮大衣。戴著單邊
眼鏡的紳士陪在一旁，伸出手臂讓公主攙扶，兩人坐上椅墊溫暖
的出租馬車。

剛才說到哪裡？紳士彈去狐毛衣領邊一粒渺不起眼的灰塵，開口
說道：啊，對了⋯⋯就是這樣，我愛上您了。

極地來的強風吹得馬車搖搖晃晃，車裡卻是寧靜幽暗。公主盈盈
一笑，有如鑽石般細緻。

哦？公主輕聲說：那您打算怎麼做呢，歐洛克伯爵？

— 了結此生吧，我想。

— 我就知道您是個光明磊落的人。

— 您呢？您打算怎麼做，公主？

— 吃晚飯，歐洛克伯爵，我可餓著呢。

公主纖手一揮，有如振翅的白鴿，下意識撫過頸間⋯⋯但卻撲了
個空。她立刻沿著脖子探了一圈，神情緊張，接著又摸過一圈，
弧線宛如后冠的微笑登時變成張口驚呼：

— 我的項鍊！天哪⋯⋯我的項鍊——！

丹妮洛娃公主隨即暈了過去。她雖然生於義大利，舉止反應卻是
道地的捷克閨秀。

＊

大家都叫他「子夜五分」，他也這麼自稱，因為他忘了自己名叫
安東尼。

子夜五分這年十歲，小腦袋每七分鐘就生出一個新主意，有一個
妹妹，除非夏天驟雨來得太快，讓他閃避不及，否則從不洗澡。
不過，故事發生在冬天，而且是寒冬，冷得鼻涕都會結冰。

子夜五分叫做子夜五分，是因為手臂被人刺了十二個小點，有如
時鐘的鐘面。刺青的人在嬰兒嬌嫩的肌膚上加了兩根指針，永遠
指著一個有趣的時間：子夜五分。想欣賞這幅傑作，必須先用手
擦上至少八回，再用指甲摳掉頑垢⋯⋯我們剛才說了，子夜五分
從不洗澡。

所以，故事發生在冬天。但子夜五分毫不在意，妹妹布芮妲也不
計較，因為她也不洗澡。兄妹兩人只在乎一件事，就是找回丹妮
洛娃公主的項鍊，拿去領賞。

這裡！在這裡！布芮妲高聲喊著，從袖子裡伸出手指。她的袖裡
住了一窩蟑螂，躲著避冬取暖。

這裡！子夜五分大叫，用手搔頭。他的頭髮骯髒污穢，有著各種
顏色，看起來比實際還要濃密二十倍。

唉，他們看到的不是別人遺失的螺帽，就是馬蹄鐵，不然就是些
發亮的東西，有時甚至什麼也沒有，只是白雪的反光，完全不是
公主的項鍊。

但他們還是不停尋找。兄妹倆又黑又瘦，身體彎下貼著蟋蟀般的
雙腿，眼睛黏著覆滿白雪的路面邊走邊找。

— 但項鍊就是在這裡掉的啊。

的確，就在國家劇院和浮士德宮之間，十三串（也有人說十六串
或二十串，傳言隨時在變）珍珠、威尼斯紅寶石和非洲鑽組成的
項鍊。從昨夜開始，項鍊已經成為布拉格人人口中唯一的話題，
讓人忘了發抖，也忘了飢餓。

突然一顆雪球擊中子夜五分的耳朵，他氣得轉身。

葛羅申！子夜五分大吼。

雪球接二連三飛來，讓他措手不及。是古斯塔、謝拉芬、普奇和
葛羅申，這幾個男孩是舊城的小流氓，專門在蜿蜒的小巷裡為非
作歹。

布芮妲醜八怪！謝拉芬冷笑說。

布芮妲開始反擊，彈無虛發，子夜五分也是，兩人幾乎讓那一幫
男孩抱頭鼠竄。只不過三分鐘後，突然有人野獸般的嘶吼一聲，
只見普奇衝上前去，一把抓住布芮妲的腰際，將她壓倒在地。

放開我！布芮妲高喊。

放開我妹妹！子夜五分大聲喝斥。

子夜五分伸手抓住妹妹襯裙的衣角，普奇拉著另一邊，於是子夜
五分更加用力，布芮妲開始尖叫。

襯裙破了，五顏六色的釦子飛散空中，接著落回地面，彷彿一場
小型的煙火表演。

笨蛋！布芮妲將哥哥一把推開。

其他男孩哈哈大笑，頂著狂風暴雪離開了。

布芮妲努力找回自己的寶藏：各式各樣的鈕扣、一條捲好的手帕
和一粒紅綠色的糖果。她將東西收回原位，襯裙的折邊裡，為了
保險起見，還打了兩個大結。

你收集那麼多沒用的小東西，真搞不懂要幹嘛！子夜五分忍不住
嘀咕抱怨。他跳呀跳的，抖去褲子上的雪和泥巴。

布芮妲沒有回答。男孩子哪會明白貝殼扣的美麗之處，不信各位
試著解釋看看！還有錫鈕扣發出的樂音！至於紅綠色的糖果⋯⋯
那就更不可能了！

糖果是她在聖尼古拉日拿到的。那一天，天使與魔鬼會在布拉格
大街小巷穿梭，送糖果給孩子。紅綠色糖果就是天使送的，擁有
美麗黑髮與細繩翅膀的天使。布芮妲決定好好留著糖果⋯⋯很久
很久。

她每天都會拆開包裝紙，嚐一口糖果，一點點，不能太多，然後
收回包裝紙裡。耶誕節轉眼就要到了，糖果還剩三分之一。

（第一章完）

戀戀在地人

2008-11-20T06:25:00.002+01:00

原題：Date Local
出處：Slate, 22 october 2008
作者：Barron YoungSmith

你坐在機場航廈，手裡將《經濟學人》雜誌捲成一團，手心出汗
沾溼封面，焦急等待戀人從遠方飛來。你興奮非常，性慾高張，
但就是感覺不對勁，胃裡咕嚕作響，惱人的不適怎麼都不消退。
難道是罪惡感作祟？你確實應該覺得愧疚，因為地球正為了你的
愛情受苦受難。

這年頭，年輕女孩住在西岸舊金山，擔任永續策略顧問，卻願意
讓男友每個月從東岸的華盛頓飛來相會，感覺真是諷刺。她白天
協助公司「建立綠色供應鏈」，將「社會價值納入公司策略」，
夜裡卻將環保意識拋到腦後，在電郵裡寫：快來看我！女孩或許
只吃在地的食物，卻不和在地男人約會。

讓我們想一想，這對情侶千里相聚有什麼後果。一般說來，飛機
在高空排放溫室氣體，破壞環境的程度是地面運輸的數倍之多。
根據碳補償公司的計算，這對情侶一年浪漫約會下來，大約產生
三十五噸二氧化碳。假設我們的永續策略顧問和她男友平均分攤
責任，那她的生活方式對環境的破壞是一般濫用汽油的美國人的
六倍，是舊金山居民的十倍。換句話說，她和男友分手對環保的
貢獻還比吃素大十倍。

假設女孩調職到紐約，從此只要開車就能和愛人相會。這對幸福
情侶隔週見面一次，單獨駕車行駛高速公路直奔對方住處，一年
下來將會額外製造三點六噸二氧化碳。

遠距離戀愛對環境的衝擊到底多大？根據美國人口統計局，全美
十七歲以上的單身人口約為一億人。我們不曉得其中多少人談的
是遠距離戀愛，但根據相關研究，男女朋友在其他城市的大學生
佔所有大學生的四分之一強。一般美國人的遠距離戀愛比例當然
低得多，因此我們保守估計，美國成年單身男女每十五人有一人
在談遠距離戀愛，也就是六百七十萬人。此外還有三百四十萬人
告訴人口統計局，他們和配偶分住兩地但沒有「分居」。因此，
全美約有一千萬人擁有遠距關係，也就是五百萬對情侶或夫妻。

假設這一千萬人都和我們的永續策略顧問與男友一樣，隔週開車
相會，距離也和華盛頓到紐約差不多，他們一年將額外製造一千
八百萬噸二氧化碳。相較之下，就算全美大眾地面運輸系統完全
消失，一年廢氣排放量也只會增加六百九十萬噸。一千八百萬噸
相當於「美國再生能源標準」預計十年減少的排放量、全美部份
採用油電車可以達到的減量成果的百分之六十。就算這一千萬人
只有少數分隔美國東西兩岸，甚至只是芝加哥到紐約或洛杉磯到
丹佛的距離，這個天文數字還會更高。俗話說：「愛情讓人飛上
天際，」但卻讓地球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這幾年來，環保意識已經開始影響我們的飲食習慣。「在地吃」
運動呼籲民眾減少「食品里程」，亦即食物原料從產地到餐桌的
距離，只吃住家方圓一百六十公里以內生產的食品，以降低二氧
化碳的排放量。或許我們應該也來提倡「在地愛」了，不是嗎？
建議民眾計算「愛的里程」：對方跑了「多遠」和你廝守？假如
和住家方圓一百六十公里之內的人約會，能提升「多少」效率？
要是「在地愛」也能和「在地吃」一樣推廣全球，擁有諸如各地
自發成立的「地產地銷」合作社或今夏「慢食論壇」發表的在地
宣言，這個運動將會對環保大有幫助。

發展健全的「在地愛」運動不僅對環境有益，放棄歐比茲（美國
網路旅行社）愛情也和其他「在地化經濟」一樣，有許多連帶的
好處。遠距離戀人只要有空就出城或盯著視訊，也就是待在機艙
或公寓裡，而非公園、保齡球館或酒吧，不僅對自己的居住環境
缺乏感情，削弱社區的互助網絡，也少了機會認識新朋友。他們
還讓自己的城市多了一群成天搭乘飛機、與世隔絕的上層階級，
對外地的認識與關心遠超過家門外的大小事情。

除此之外，遠距離情侶的性愛頻率比較低，長期禁慾可能對身體
有害，增加醫療保險支出。相隔兩地也會帶來猜疑與出自相思的
負面情緒。有研究表示，長途戀人更容易沮喪，不願意共享資源
或照顧對方。他們為了長途跋涉，花掉原本可以省下作為他用的
金錢，因此更容易受經濟波動影響，危害未來的生活水準。這些
缺點只要和本地人約會就可以解決。

當然，就如同其他意圖教育社會的環保主張，「在地愛」也可能
扼殺浪漫與愛情。許多讓我們回味無窮的事物（超辛烷值的乳酪
漢堡！長時間淋浴！雪佛蘭休旅車！）都被「環保傳教士」要求
節制，讓單純的個人享受成為沈重的社會責任。再說，遠距戀愛
之所以浪漫，不就是「因為」它費時費力費資源？比起要你飛到
亞歷桑納見他一面的愛人，只是和你一樣愛用帆布購物袋的在地
青年怎麼會讓你朝思暮想？

然而，「在地愛」並非強人所難，也不打算拆散所有千里相會的
牛郎織女，只希望稍微減少這一類行為造成的環境負擔，讓長途
戀人明白分手其實符合他們的自身利益。

比方說，油價近期內可能持續震盪走高，或許會讓不少情侶決定
各奔東西，而非努力抓著油價下滑的空檔，一解相思之苦。報酬
豐厚的全球化工作機會不再，也可能強迫戀人面對現實。在地愛
運動希望教育遠距離情侶，明白分手對環境和社會的益處，走向
正途，抱著自我犧牲的高貴情懷，加入新的陣營——更何況不少
可愛俊俏的環保同志或許就住在你家附近。

所以，何不現在就試試？「在地愛」的主張簡單明瞭，而且符合
自由派的改革傳統：此時、此地、永續。要是非得長距離戀愛，
那就改搭火車吧。

＊

碳補償 Carbon Offset：個人或團體以環保行動（如植樹或投資
再生能源開發）「補償」或「平衡」自己製造的溫室氣體。

在地吃 Locavore：多吃在地生產的食物，減少食物運送過程中
消耗的能源與排放的溫室氣體。

Barron YoungSmith：美國政論週刊《新共和》記者兼研究員

到速食店去，真好

2008-11-16T21:18:00.008+01:00

原題：C'est bien d'aller dans un fast-food
出處：C'est bien, reclam 2007
作者：Philippe Delerm

爸媽不怎麼喜歡速食店，他們說那裡東西不好吃，但我們都曉得
不是這麼回事。爸媽不喜歡速食店，是因為不喜歡那裡的顏色、
風格與美國人的生活方式。我們沒有很堅持（知道爸媽討厭那種
地方，感覺真不錯），因為我們更喜歡自己去。但有一天，我們
看完電影，要去餐廳已經太晚，家裡又沒東西吃，於是他們答應
去吃速食。爸媽竟然這麼容易改變想法，真是讓人意外。

到了速食店，什麼都很好，櫃台前站了好幾排人也很棒。我們有
很多時間看價目表，選擇要吃什麼漢堡，讀出美妙甜點的名字：
草莓聖代、檸檬聖代。每一排顧客前端都站了一名服務生，頭戴
紙做的圓頂帽子，感覺很像電影裡的美國人。要不是店裡的顏色
溫暖明亮，我們一定會以為自己置身警匪片中。店裡盡是鮮豔的
橘色、紅色與黃色，很難想像街上是淒冷的冬夜。

在速食店，最難的就是選擇要點大可中可、大薯小薯。我們之前
一直沒有認真考慮，等站到服務生面前了，才發現得立刻決定。
好不容易，我們總算拿到一盤裝在奇怪塑膠盒子裡的漢堡，不過
最棒的還是薯條。薯條裝在紙匣，感覺很像煙盒，和平常看到的
薯條完全不同。可樂也是，我們很慶幸自己選了大杯可樂。紅白
相間的紙杯罩了蓋子，我們拿著能彎的吸管插進蓋子中央：那裡
有一個小小的十字開口。

我們搖晃杯子，聽見冰塊彼此碰撞，彷彿可樂準備了清涼的神祕
寶藏，等待我們品嚐。我們發現一張空桌子，在低垂的吊燈下。
我們吃吃喝喝，感覺怎麼一下就結束了，但剛才發現的兩樣美好
還停留腦中：那看不見的可樂與冰塊，還有像煙盒的薯條匣。

La Plage Arrière

2008-10-22T05:20:00.009+02:00

譯按：這是一趟美好的旅程。雖然有些想見的人沒有遇上，有些
想說的話沒有說成，有些想去的地方沒有去到，卻絲毫不減旅程
的美好。喜歡這首歌悠閒的曲調，一如這趟旅程。

Il y avait sur la banquette arrière,
車子的後座上
Un p’tit chien qui remuait la tête
小狗搖頭晃腦
Sur le pare-brise avant, un autocollant
擋風玻璃上的貼紙
Deux prénoms qui protègent du soleil
兩個名字遮住陽光

Ça sentait le bonheur, presque aussi fort
這幸福的感覺，幾乎和
Que le sapin magique accroché au rétroviseur
後照鏡掛的芳香松樹一樣強烈
Où clignote le cœur…
鏡子裡，心在眨眼

Quand on aime la nature et les animaux
喜歡自然和動物
On appuie sa tête sur du croco
就會將頭貼著鱷魚
On accroche une queue d’écureuil à l’antenne radio
天線綁上松鼠尾巴
On fait briller le toit grâce au doux polissage de la peau de chamois
用柔順的麂皮抹布擦亮車頂

Et on roule…
驅車向前

歌手：Fred Radix
專輯：Fred Radix, 2004

拿畫當窗的哲學家

2008-10-22T04:47:00.002+02:00

原題：Nelson Goodman et la toile de fenêtre
出處：philosophie, septembre 2008
作者：Eléonore Clovis

藝術何時出現？美國哲學家古德曼問道。他的回答很特別：藝術
只存於脈絡中。

＊

你到朋友家作客，發現朋友用一張紙布遮住破掉的窗戶。你不看
還好，一看才驚覺紙布是林布蘭的畫作！你非常生氣，朋友竟然
做出如此不敬的事。朋友說他怕風吹進來，又說紙布掛在牆上是
藝術，怎麼釘在窗框就不是！換句話說，畫作擺放的位置與脈絡
決定了它的藝術價值。

古德曼舉這個極端的例子，避開至今懸而未決的經典問題：什麼
是藝術？改問一個比較簡單，但更實際的問題：藝術何時出現？
在純粹派眼中，藝術自成領域，獨立於世界與一切目的性之外。
古德曼立場相反，將藝術放回時間與空間之中。一件物品是不是
藝術，不再取決於物品內在本有的特質，而在物品所處的位置。
比方說（這回是真有其事）杜象將小便斗放到博物館，一件毫不
起眼的事物就此成為藝術品。

不過，一件物品能成為藝術，不是由個人（不帶情緒的收藏者或
驚世駭俗的藝術家）意願決定，而在於物品所達成的實用或象徵
功能。由此，藝術不再是「無動機」的同義詞，藝術作品的功能
雖然難以掌握，卻不再遠離現實，因為「象徵」唯有帶我們返回
現實才有意義。作品的「功能」在於凸顯現實的某些特質，引發
觀者迴響，喚起情感或反省。藝術作品不是創造一個獨立世界，
而是用象徵彰顯現實，與現實緊密交纏。藝術和科學理論之類的
人類發明相同，建構出一個「世界觀」，讓人從特別的角度觀看
現實與世界。

這樣的美學觀點見證了現代藝術的「叛離」：現代藝術徹底跳脫
講求「絕對和諧」與「美」的傳統標準，以觀者認定的「恰當」
與「中肯」作為新的判斷法則。

在古德曼眼中，美是相對的，世界是多元的。我們必須靠不同的
世界觀接觸世界，有多少世界觀，就有多少世界。世上沒有一套
絕對的現實，可以判斷不同世界觀的真假，我們只能按現實情境
判斷世界觀有沒有用。就算大師畫作永遠是大師畫作，也不妨礙
它在寒冷冬夜化身窗簾，變得更加「有用」。

＊

體現與樣本：體現是象徵的基本形式，藝術作品透過物理或心理
特質（如顏色、感受）表達現實。如果只呈現部份特質（如呈現
顏色，沒有維度），這一類藝術品就是現實的「樣本」。

理解與創造：對古德曼來說，我們「理解」藝術，而非「認識」
藝術，與其在世界觀裡尋求真理，不如理解世界觀的功能與創造
過程。理解就是重走創作者走過的路，再現他們創造的世界觀。
古德曼的著作便曾以「創造世界的方式」為名。

森林裡的狗仔隊

2008-08-29T22:23:00.009+02:00

原題：Paparazzi in the Woods
出處：Slate, 14 august 2008
作者：Etienne Benson

下回去爬山，別忘了留意隱藏式相機。如果你發現一個塑膠或
金屬盒子，精裝本厚書大小，綁在樹上漆成樹幹的顏色，那你
可能就被人監視了。要是你仔細聽，或許還能聽見快門或捲動
底片的吱嘎聲。

這些相機不是為你而設的，而且通常必須走離步道（起碼遠離
人類行走的路徑）才會看到，因為它們是為了拍攝野生動物。
近幾年，獵人和野生動物學家使用攝影機的頻率呈指數成長，
有研究指出，過去十年來，引用攝影資料的科學論文數量每年
增加百分之五十。目前在全球野生環境裡，光是協助研究用的
隱藏式相機就隨時有一萬台左右。這只是冰山一角，實際數字
很難掌握，不過業者表示，這類監視器材的年銷售量大約三十
萬台，大多數買主都是獵人。

隱藏式攝影對於科學研究、募款和生態保育貢獻卓著，以致於
研究人員和保育人士很少停下腳步，思考大量使用這一類攝影
可能產生什麼意料之外的副作用。相機可能傷害他們要研究的
動物，甚至可能對人造成影響。

隱藏式相機能拍到令人讚嘆的影像，例如山河狸連滾帶爬奔向
溪邊、狐狸沿著落木嬉戲或雪豹趁著夜色潛行，完全不受人為
干擾。相機通常設在獵徑或水源，動物只要觸動紅外線，就會
被拍攝下來，幾星期或幾個月後再由研究人員取出影像，分類
動物，計算動物出現的次數。獵人則是用錄像分析獵物習性或
追蹤哪隻公鹿的鹿角最大。

近年來，研究者藉助隱藏式相機，不僅證實印度老虎減少速度
遠比政府宣稱的快得多，也拍到許多之前從未攝得的稀有動物
與形跡隱密的物種，如婆羅州犀牛，甚至讓我們瞥見不少尚未
命名的新物種。對美國國家地理學會和世界自然基金會之類的
科學團體來說，這些影像的確是最佳宣傳，因此他們鼓吹使用
隱藏式相機也就不遺餘力。

相機會影響動物的行為，這一點只要看影像就知道。相片裡的
動物往往面露驚惶、落荒而逃，或是湊近審視，甚至攻擊攝影
啟動器。退休的史密森尼博物館生物學家威莫在加州北部拍攝
野生動物，他部落格裡有一組相片，顯示熊正在打量啟動器。
世界自然基金會也曾提供錄影畫面，記錄罕見的爪哇犀牛攻擊
攝影機啟動器，也在蘇門答臘拍到老虎攻擊相機據點。

這些動物是生氣或好奇，我們無從得知，大部分研究者認為是
好奇。但有一點毋庸置疑，就是動物確實受到刺激。這類刺激
如果不斷出現，而且範圍越來越廣（以目前隱藏式相機的增加
速度看來，上述兩點很快就會成真），瀕臨絕種的動物很可能
被迫放棄原本的採食和狩獵區。相機使用者同意動物會受相機
影響，但認為程度應該和閃電、暴風雨、天敵攻擊或其他人類
活動差不多。可惜截至目前，隱藏式相機對動物的影響還沒有
正式的研究。

不過，隱藏式相機對動物的主要干擾有許多已經解決。第一代
相機的機械快門和捲片聲依然存在，新款相機則是安靜許多，
紅外線攝影設備也減少閃光燈的使用頻率。長效電池和大容量
記憶卡讓研究人員不必經常出現，調整或更換設備時戴上手套
避免留下氣味，也能減少對動物的干擾。

然而，科技再怎麼精益求精，也無法抹去一項干擾，就是監視
本身。隱藏式相機越來越普及，受影響的不只是動物，也包括
居住在同一棲地的人類。這一點當然有好處，例如尼泊爾國家
公園最近就拍到一幫老虎盜獵者。不過，隱藏式相機對露營者
和山友來說是好是壞，就很難說了。國家公園和荒野所以備受
珍視，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我們能夠享受孤獨、自力謀生、暫時
躲開現代生活的壓力。到處都是相機的「原野」還能帶給我們
這些享受嗎？

這個問題，當代的環保人士沒有處理，但在荒野保育史上倒是
有過經典的前例。一九六零年代，野生動物學家莫瑞致力荒野
保育運動，反對國家公園和保護區使用無線電標識法和頸圈。
莫瑞對動物標識沒有意見，他自己就標識過數百頭野獸，但他
深信國家公園和保護區擁有特殊的文化使命，濫用現代科技只
會造成阻礙。民眾造訪荒野，可不是來欣賞佩戴無線電頸圈的
動物和追蹤動物的科學家，而是為了體驗原始的自然。

自從莫瑞登高一呼，不少環保人士開始反對近距離、高科技的
研究方法。一九七零年代至八零年代初，反對聲浪達到高峰，
侵擾較少的技術也應運而生，隱藏式相機就是一個例子。一九
八零年代中期，環保運動出現轉折，莫瑞念玆在玆的原始體驗
與文化價值退位，生物多樣性和量化研究成為顯學。擔心研究
過量或「追求知識可能弊多於利」都成為難以想像的事情。

隱藏式相機是好東西，增加我們對地球其他物種的認識，侵擾
程度也比許多方法低。只要使用得當，莫瑞擔心的疏離就不會
出現，反而能讓我們感覺更親近自然。想維持地球現有的生物
多樣性，隱藏式攝影和其他先進監視技術（如高解析衛星影像
和微型無線電標識）都是關鍵幫手。我們居住的世界已經徹底
人類化，層層疊加的環保監視網絡就算無法維持地球一直適合
人居，起碼能讓我們知道這裡多快會變成煉獄。

儘管如此，當監視文化走進自然的最後堡壘，莫瑞的擔憂或許
能讓我們有所警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促進生物多像性的
工具可能弄巧成拙，適用於一個地方的科技不必然適用於所有
地方。上世紀的荒野保育人士認為有必要保留幾塊土地，可以
連續徒步幾天看不到馬路，也遇不到車子。他們這麼主張不是
因為痛恨汽車（當初就是車讓荒野不再遙不可及），而是他們
深信有些珍貴的體驗「唯有沒車才能感受得到。」要不要保留
幾塊地方，沒有監視相機綁在樹上，是值得廿一世紀荒野保育
人士深思的問題。

＊

莫瑞 Adolph Murie (1899-1974)：美國自然學者，最早在自然
棲息地研究狼群生態的野生動物學家。

班森 Etienne Benson：哈佛大學環境中心和科學史學系博士後
研究員，專長為野生動物研究史和野生動物研究政治學。

真實謊言

2008-08-21T21:35:00.005+02:00

原題：Du mensonge
出處：Du mensonge, Plon 1994
作者：Jacques Laurent

8

撇開巴黎布隆森林和夜總會裡的變裝表演者不談，我想跟各位說
一位年輕人。他決定實現有生以來的夢想，買了女人服飾、女性
內衣、美容用品、假髮和泡綿胸墊，在家穿上高跟鞋練習走路，
讓自己習慣。

在路人眼中，年輕人看起來就像自己希望成為的人，他就是自己
夢想成為的人，一位俏麗佳人。年輕人每踏出一步，他所挑選的
窄裙便微微侷限他的步伐，提醒他是個女人。裙子有點短，坐在
地鐵座位面對男人的注視，年輕人伸手拉了拉裙擺。在咖啡館，
侍者問他：

「小姐，您想點什麼？」

年輕人歡喜雀躍，忘了這是一場騙局。他說謊好能夠成為自己，
「她」自己。

9

幾乎沒有社會，不分先進與落後，能不靠酒、酒精或藥物來哄騙
自己。人類不像動物，似乎不靠假象便難以忍受生活。假象可以
來自宗教、藝術或意識形態，但唯有飲料或煙草引發的迷醉最能
逼現實說謊，將事物美化。嗎啡讓一棵平凡的樹木成為大自然的
驚奇，鴉片讓人將自己的愚念視為天才。為了活得愉快，我們都
需要謊言。

13

唯有真相會傷人，諺語如是說。當初發現這句諺語的人絕對是個
說謊者。根據我的經驗，最惱人傷人的莫過於成為說謊成功者的
犧牲品。

對方當你的面說出一件事，你知道是錯的，他也曉得，但輕信的
旁觀者卻誤以為真。那力道有如揮拳擊桌將手指打斷，當說謊者
露出嘲諷的眼神，愉快搬出那句諺語：唯有真相會傷人。

17

維也納藝術史家宮布利希在《藝術的故事》裡提到一個例子很有
意思，他要我們比較法國浪漫主義畫家傑利戈的艾普松賽馬圖與
八十年後同一地點拍攝的賽馬相片。

傑利戈和他之前的畫家一樣，將賽馬畫成兩腳前奔、後腿掀起的
姿態，有如凌空飛翔。然而，我們在相片捕捉的瞬間裡卻只見到
馬的四肢位於軀體之下，或是踏在地上。

畫家屈服於大眾印象，繼續將錯就錯，將馬畫成飛箭，他們唯有
說謊才能讓畫顯得真實。

24

禮貌有如專制的暴君，逼迫世上最誠實的人撒謊，說他們「非常
喜歡」某本書或某部電影，即使他們根本毫無感覺，甚至沒機會
匆匆看過。他們自我設限，順從時興的做法，以為這樣就能成為
自己不是的人。缺乏自信不是說謊，卻比說謊更糟。

25

王爾德曾說「討厭狗與孩子的男人通常不會太差」，又說「自然
模仿藝術」。當他如此宣稱，其實清楚自己在講假話，但他沒有
說謊。

確定自己說出的話語不會有人相信，只求欲去庸俗而後快的風趣
之士理解的人，不是說謊者。

Ma Jeunesse

2008-08-17T20:49:00.007+02:00

譯按：卡拉布魯尼，義大利模特兒、演員、歌手，目前最著名的
身分是法國第一夫人。這首歌出自她的最新專輯，由她本人作詞
作曲。

Dans ma jeunesse il y a des rues dangereuses
在我的年少，街道是危險的
Dans ma jeunesse il y a des villes moroses
在我的年少，城市是憂鬱的
Des fugues au creux d'la nuit silencieuse
空寂的夜裡，有賦格的曲調

Dans ma jeunesse quand tombe le soir
在我的年少，天空拉下夜幕
C'est la course à tous les espoirs
夢想與希望，全都盡情奔跑
Je danse toute seule devant mon miroir
在鏡子前面，我一個人跳舞

Mais ma jeunesse me regarde sérieuse elle me dit:
但我的年少嚴肅看著我，對我說：
"Qu'as tu fais de nos heures?
你拿我們的時間做了什麼？
Qu'as tu fais de nos heures précieuse?
寶貴的時間，你做了什麼？
Maintenant souffle le vent d'hiver"
如今已經吹起冬日的寒風

Dans ma jeunesse il y a de beaux départs
在我的年少，有美好的啟程
Mon coeur qui tremble au moindre regard
我的心顫抖，當我稍稍瞥見
L'incertitude au bout du couloir
未知與不定，在走廊的盡頭

Dans ma jeunesse il y a des interstices
在我的年少，有短短的瞬間
Des vols planés en état d'ivresse
在空中翱翔，我興奮而陶醉
Des atterrissages de détresse
降落的時候，心裡滿是沮喪

Mais ma jeunesse me regarde sévère elle me dit:
但我的年少嚴厲看著我，對我說：
"Qu'as tu fais de nos nuits?
你拿我們的夜晚做了什麼？
Qu'as tu fais de nos nuits d'aventure?
奇遇的夜晚，你做了什麼？
Maintenant le temps reprend son pli"
如今時光又如往日的平淡

Dans ma jeunesse il y a une prière
在我的年少，心裡抱著祈求
Une prouesse à dire ou à faire
有英勇的事，可以訴說行動
Une promesse un genre de mystère
應許的未來，帶著神祕色彩

Dans ma jeunesse il y a une fleur
在我的年少，有這麼一朵花
Que j'ai cueillie en pleine douceur
我將它摘下，以無比的溫柔
Que j'ai saisie en pleine frayeur
我拈在手中，以無比的惶恐

Mais ma jeunesse me regarde cruelle elle me dit:
但我的年少殘酷看著我，對我說：
"C'est le temps du départ
離開的時候到了
Je retourne à d'autres étoiles
我要回到其他星辰之間
Et je te laisse la fin de l'histoire
把故事的結局留給你自己

Mais ma jeunesse me regarde cruelle elle me dit:
但我的年少殘酷看著我，對我說：
"C'est le temps du départ
離開的時候到了
Je retourne à d'autres étoiles
我要回到其他星辰之間
Et je te laisse la fin de l'histoire
把故事的結局留給你自己

專輯：Comme si de rien n'était, Naïve 2008
歌手：Carla Bruni

我的空姐妹妹

2008-08-11T19:19:00.003+02:00

原題：Ma sœur, hôtesse de l'air
出處：La vie sauve, Seuil 2005
作者：Lydie Violet et Marie Desplechin

我妹剛滿三十歲，她是空姐，值勤的時候穿制服，不值勤的時候
櫃子裡有幾百件衣服。買衣服讓她的心回到地上。我妹長得非常
漂亮，男人見了都立刻愛上她。她人很好，和誰都能聊，但只和
最帥的男人在一起。不是最有錢的人，因為她不是很實際，偶爾
才會想到現實。不過，這其實不大重要，因為我到現在還沒聽說
她和誰固定下來。她總是掉頭就走，讓男人心碎神傷。

我做完切片檢查，第一個靠到擔架旁的就是她。「我腦袋被他們
弄得好痛，」我嘀咕抱怨：「不會有下一次了。」

有人可以說這些真好。

後來在病房裡，我不想用尿壺，堅持下床和所有人一樣到廁所裡
關上門小便，卻被她抓住手臂。我妹做事很有效率，但有時也很
討厭。

我住進醫院的時候，我妹正好不在天上，是她接下照顧我家人的
苦差事，除了安撫他們不要擔心，還要打點小孩開學，但她沒有
掉頭離開。我每天早上列清單給她，交代必辦事項，從洗衣服、
買菜、清理貓沙、謝絕訪客（我不希望讓人看到我躺在病床上）
到如何處理來電，什麼事都有。處理來電這件事，我們討論之後
決定由瑪麗克莉絲汀、夏洛特和她一起分擔任務，其他事情就由
她以大人的身分一手處理。住院期間，我記不住一些事情，我妹
就連我的份也一起記住。她什麼都記得，未來幾個月、甚至幾年
都要靠她來回憶這段時光。

後來，我妹休假結束，再度換起制服登上飛機，我開始接到來自
剛果首都布拉薩、紐約、東京和雪梨的電話。她在空中看顧我，
對我們姊妹來說，太陽從來沒有下山。醫院的接線生對我妹很有
好感，我妹說動他，給他一份可能打電話給我的記者名單，只要
看一眼就知道應該禮貌回答（「她目前不在病房。」）或把電話
接過來（只是我不一定在病房）。接線生做得非常起勁，他喜歡
我妹，一定的。

Repenti

2008-08-02T17:54:00.004+02:00

譯按：荷儂魯斯，生於巴黎，在布列塔尼長大，法國流行音樂獎
年度最受歡迎專輯得主。底下這首歌描述黑手黨徒出賣同志換取
自由的故事，帶著一點詩意和黑色幽默，頗為動聽。

Des spaghettis, de la sauce tomate
義大利麵、番茄醬
Dans la banlieue nord de Dijon
在狄戎北方的郊區
J'ai choisi la voie diplomate
我靠著條件交換
Qui m'a évité la prison
免除了牢獄之災

Ça fait 20 ans que je me cache
廿年來，我躲躲藏藏
Et je pensais vivre bien moins
沒想到能夠活這麼長
Le FBI remplit sa tache :
聯邦調查局盡力幫忙
La protection d'un témoin
保護我這位祕密證人

Repenti
我懊悔
J'ai trahi
成了叛徒

J'aurais bien pû casser des pierres
我原本該在德州監獄裡
Au pénitencier du Texas
整天敲打石塊
Mais je me finis à la bière
卻淪落到癟腳的小酒館
Dans un PMU bien moins classe
鎮日喝著啤酒

Tous les soirs on remplit mon verre
每晚有人替我斟滿酒杯
Et on rigole, on me salit
嘲笑我、羞辱我
Quand je raconte mes tours de verre
聽我啤酒一杯接著一杯
Ma vie à Little Italy
訴說小義大利的生活

Repenti
我懊悔
J'ai trahi
成了叛徒

Mafioso jusqu'au bout des ongles
我從道地的黑手黨徒
Je suis devenu le pochtron du coin
成了小鎮街頭的酒鬼
Quand les hommes de main de mon oncle
從我叔叔的手下開始
Recherchent Tony-les-deux-poings
追殺「雙拳湯尼」那一天起

Dans les premiers mois de ma planque
我躲藏的頭幾個月
J'ai cru que ma vie serait la même
以為日子還是一樣
En recréant ce qui me manque
當我試著重新過著
De ma Sicile américaine
西西里式的生活

J'ai aidé quelques connaissances
我幫了幾個相識朋友
Dans leurs querelles de voisinage
處理他們和鄰居的紛爭
Deux trois corps imbibés d'essence
兩三個人身上淋了汽油
Quelques accidents de ménage
還有幾場家庭意外

Repenti
我懊悔
J'ai trahi
做了叛徒

Mafioso jusqu'au bout des ongles
我從道地的黑手黨徒
Je suis devenu le pochtron du coin
成了小鎮街頭的酒鬼
Quand les hommes de main de mon oncle
從我叔叔的手下開始
Recherchent Tony-les-deux-poings
追殺「雙拳湯尼」的那一天起

Mes petits voisins, des frères et soeurs
小鄰居們，弟弟妹妹
Me montraient leur carnet de notes
給我看他們的成績單
Je rencontrais leur professeur
我去找他們的老師
Et prélevais quelques quenottes
順手拔掉幾顆牙齒

Mais aujourd'hui je suis trop vieux
如今我已垂垂老去
Je m'occupe de mes hortensias
只能種種繡球花
C'est étrange comme ils poussent mieux
花兒怎麼會長得這麼好
Qu'ai-je bien pu donc enterrer là ?
超過我當初栽種的預期？

Repenti
我懊悔
J'ai trahi
成了叛徒

Dans les fourrés, quelque chose bouge
樹叢裡，有東西在動
J'aperçois l'ombre d'un sniper
我瞥見狙擊手的身影
Sur ma poitrine une lumière rouge
我胸前出現一點紅光
Je t'attendais, je n'ai pas peur
我早有準備，並不害怕

Qu'on m'allonge sur mon lit
他們將我放到床上
Sur mon coeur une fleur d'hortensia
在心上放一朵繡球花
Je vais revoir le Stromboli
我將重見史托波利島
Je vais oublier la Mafia
我將徹底忘懷黑手黨

Repenti
我懊悔
J'ai trahi
成了叛徒

專輯：Repenti, Barclay 2007
歌手：Renan Luce
影像：差不多照著歌詞演

維多利亞的電力

2008-07-25T19:11:00.012+02:00

譯按：油價高漲和地球暖化的現象，讓「節能減碳」成為近來的
顯學，也激發了許多有趣的創意。

原題：Victoria's Circuit
副標：Harnessing the Untapped Power of Breast Motion
出處：Slate, june 23 2008
作者：Adrienne So

身為熱愛運動的女性，我一直覺得胸部很麻煩。其實，女性平均
壽命七十歲，胸部真正發揮功能的時間加起來卻只有三年。其餘
時間，胸部不是礙事，就是讓我難堪。胸部是飛盤和足球最愛的
目標，運動胸罩都很無趣，襯衫又不合身。

這還只是身體上的不舒服而已。我記得十歲的時候，想法正容易
受同儕影響，有一天，三位表弟圍著我，笑我早熟的身體，說我
會變成亞洲的陶莉巴頓。幸好他們的預言沒有成真，但我青少年
時期始終揮不去心裡的陰影。

前陣子，我想到一個好主意。那天，我搭大眾運輸上班，公事包
舒舒服服頂在胸前，我突然想到：為什麼不好好利用我們的女性
特徵？人體自力發電近來流行各地，鹿特丹的永續舞廳和香港的
自力發電健身房都是例子。之前從來沒有人想到利用女人晃動的
胸部，現在開始還不會太晚！

發電胸罩聽起來很瘋狂，其實不然。日本黛安芬最近就推出一款
太陽能胸罩，據說產生的能量可以驅動 iPod。可是我住在多霧的
舊金山，也不想穿內衣拋頭露面，難道沒有人能發明發電胸罩，
讓我能用 iPod 嗎？

我決定請教科學家，結果發現過去廿年，其實有一群科學家認真
鑽研乳房晃動，其中大部分是女性。勞森女士之前是奧勒岡州立
大學運動科學系教授，一九八五年開始研究乳房晃動，目前擔任
顧問，協助耐吉等品牌研發更出色的運動胸罩。勞森對我的構想
很感興趣，但提醒我做起來可能沒有那麼簡單。據她表示，除了
材料和胸部的尺寸要對，胸罩本身也得經過精心設計。「關鍵是
找出甜蜜點，在不影響舒適的情況下維持適度的乳房晃動，以便
產生足夠的電力使用 iPod，」她說。

勞森表示，乳房晃動有三個方向：左右、前後和上下，最主要是
上下運動。當然，乳房越大，產生的動量也越大。「老實說吧，
如果你胸前只有兩個 A ，就算跑馬拉松也沒辦法讓 iPod 啟動，」
勞森說。根據她和同事收集的測量結果，使用軟式胸罩的 D 罩杯
乳房運動時，搖晃幅度（註）最高可達九十公分，九十公分耶！
相較之下，使用硬式胸罩的 B 罩杯乳房運動時，搖晃幅度還不到
三公分。

胸罩材質與設計也是很重要的影響因素：彈性布料比較不會限制
乳房晃動，選擇雙乳分開的全罩式設計或集中托高的款式，效果
也有差別。全罩式會減少晃動，因為雙乳分開比集中更好控制。
「還有，外露少的胸罩，乳房晃動就很輕微，」勞森表示。換句
話說，我要找的是外露多又有彈性的魔術胸罩，這還真性感！

當然，以不犧牲支撐和舒適為前提，胸罩設計就算再能提高乳房
晃動，也得有辦法轉成能量才行。這方面我才疏學淺，因此便去
請教喬治亞理工學院的王中林教授。王教授的專長是奈米科技，
目前正在嘗試使用奈米線路捕捉動能。他用的奈米線路直徑大約
人類頭髮的千分之一，嵌入布料之後，就能靠摩擦將動能轉換成
電能。王教授表示，特製布料成本低廉，但是效果驚人。二十五
公分的布料可以產生八十毫瓦的能量，足以驅動手機之類的小型
電子用品。王教授的團隊希望做出發電汗衫和其他服飾，他預計
市場五年內就會出現發電襯衫。

不少胸罩款式都需要一公尺左右的布料，因此普通胸罩所產生的
能量就足以驅動 iPod。但布料通常不會只有一層，因此能量應該
還會多個一、兩倍。我請教王教授，他研發的材質能不能用來製造
胸罩。「應該很理想，」他說：「因為那一帶的身體摩擦和晃動
很多，布料也厚。」

「所以產生的電能應該可以跑 iPod 囉？」我問。

「當然，」王教授說。

我問王教授，奈米發電胸罩能不能送洗衣機洗。

「你不需要洗胸罩啊！」他說。

這點我就不同意了。王教授表示，他的團隊針對清洗問題研究過
一段時間，奈米線路之間的距離必須維持不變，才能產生電力，
但清洗可能會活化布料纖維，改變距離。一個解決辦法是將布料
分層，這樣只需要清洗胸罩接觸到皮膚的部份，中間的奈米線路
不用碰水。

我其實還有一個主意，或許能讓王教授的科技更上一層樓，就是
利用肩帶。因為肩帶必須承受乳房的重量，我們有沒有辦法捕捉
肩帶的能量？為了找到答案，我打電話給賓州大學的生物學教授
羅姆。羅姆是閃電背包的發明人，專為重裝登山客和軍人設計，
能夠將背包的垂直位移轉換成動能。乳房的垂直位移也能轉換成
動能嗎？

「我們設計的背包載重是十八到三十六公斤，」羅姆說。

我把勞森給我的 D 罩杯統計數值交給他。「呃，這麼做有點怪，
你不覺得嗎？」羅姆問。

我說有一點，但羅姆還是開始思考，不久便想出一個主意。閃電
背包使用旋轉式發電機，背包上下移動推動轉輪，將動作轉換成
能量。旋轉發電機最高產生七瓦能量，足夠讓迷你日光燈發亮。
羅姆說，胸罩裡應該塞得下線性發電機，這種發電機靠推動活塞
上下位移產生能量，體積輕巧許多。他提醒我「裝上發電機可能
不大舒服，」但也承認只要體型對，這麼做應該有效。

無論如何，只要有人發明發電胸罩，就算不如普通胸罩舒服，我
還是會很感興趣，甚至開始對自己的胸部另眼相看。把乳房看成
兩顆電池可能不怎麼性感，但現在油價這麼高，許多人開始走路
上班，胸部或許也該出點力了。

＊

桃莉巴頓 (Dolly Parton)：美國知名鄉村歌手，上圍雄偉。

甜蜜點 (Sweet Spot)：原本意指球棒或球拍的最佳擊球點，後來
引申為事物（或產業經營）最佳的搭配組合方式，可以產生最大
效果或成為最暢銷誘人的產品。

搖晃幅度：這裡的搖晃並非直線運動，而是正弦運動。因此九十
公分不是上下移動的震幅，而是正弦運動週長。

Mon Cœur Mon Amour

2008-07-22T12:17:00.002+02:00

譯按：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是在語言班上，老師挑了幾首香頌和
當代的法文流行歌，我一聽就愛上了。用時興的辭彙來說，這是
一首「閃光」歌，記述單身女子到情侶朋友家作客的內心獨白，
讓人聽了不禁會心一笑。

Mon coeur, mon amour, mon amour, mon coeur {x2}
甜心，親愛的，親愛的，甜心

Ca dégouline d'amour
愛都濃到滴出來了
C'est beau mais c'est insupportable
真好，但真是讓人受不了
C'est un pudding bien lourd
就好比太甜的布丁
De mots doux à chaque phrases
每句話都來個親親

"Elle est bonne ta quiche, amour"
「親愛的，你做的鹹派真好吃。」
"Mon coeur, passe moi la salade"
「甜心，可以幫我拿沙拉嗎？」
Et ça se fait des mamours,
兩個又開始卿卿我我
Se donne la becquée à table.
我一口餵你，你一口餵我
Ce mélange de sentiments
餐點裡混著愛情
Aromatisé aux fines herbes
還加了香料的芬芳
Me fait sourire gentiment
讓我溫柔微笑
Et finalement me donne la gerbe!
又讓我萬箭穿心！

Je hais les couples qui me rappellent que je suis seule!
我討厭提醒我是單身的情侶！
Je déteste les couples, je les hais tout court!
我討厭情侶，就是討厭討厭！

Mon coeur, mon amour, mon amour, mon coeur {x2}
甜心，親愛的，親愛的，甜心

C'est un épais coulis
真濃啊，這醬汁
Ca me laisse le cul par terre
真是有夠好吃
Autant de mièvrerie
哪來這麼多虛情假意
Nappée de crème pâtissière
混在奶黃醬汁裡

"Coucou qu'est ce que tu fais mon coeur?"
「寶貝，你在幹嘛，小甜心？」
"La même chose qu'y a une demie heure."
「跟半小時前一樣啊。」
"J' t'ai appelé y a cinq minutes mon ange mais ça répondait pas
「小天使，我五分鐘前打電話，你沒有接
Alors je m'inquiète, alors j' t'ai rappelé
我很擔心，所以又打給你
Pour la douzième fois de la journée
今天的第十二次
En niquant tout mon forfait
結果把餘額都打完了
Mais qu'est ce que tu fais mon adoré?
所以你到底在幹嘛，小乖？
Ouais je sais on se voit après
我知道，我們等會兒就要見面
Bon je t'embrasse fort, mon bébé
好嘛，吻你吻你，小寶貝
Je t'embrasse fort, fort, fort
吻你吻你吻你
Non c'est toi qui raccroches. Non c'est toi
不對，是你掛我電話。不對，是你
Non c'est toi qui raccroches. Non c'est toi
不對，是你掛我電話。不對，是你
Non c'est toi. C'est toi. Bon d'accord, je te rappelle."
不對，是你，是你。好啦，我等下再打。」

Je hais les couples qui se rappellent quand je suis seule!
我討厭提醒我是單身的情侶！
Je déteste les couples, je les hais tout court!
我討厭情侶，就是討厭討厭！

Mon coeur, mon amour, mon amour, mon coeur {x2}
甜心，親愛的，親愛的，甜心

專輯：The Cheap Show, V2 2005
歌手：Anaïs Croze
影像：不曉得為什麼是在打網球

茶壺裡的哲學家

2008-07-19T01:45:00.011+02:00

原題：La théière de Bertrand Russell
出處：Philosophie, juillet-août 2008
作者：Louis Lourme

在懷疑論者羅素眼中，宗教信仰的力量源自於傳統與習慣。為了
證明這點，他在太空中放了一只想像的茶壺。

＊

獨家快報！地球和火星軌道之間其實有一只陶瓷茶壺，尺寸小得
連望遠鏡都看不到。一九五二年，英國邏輯學家羅素在一篇討論
宗教信仰的短文《神存在嗎？》裡，刻意創造了這麼一個荒謬的
想像「信仰」，拿來對照宗教「真理」。他這麼做目的很簡單，
就是探討信仰的力量來源。我們有誰認為茶壺的存在不容質疑？
當然沒有，因為誰都沒有充分證據說服不相信的人。然而，如果
我們覺得茶壺的例子很荒謬，為什麼卻會接受宗教信仰？

羅素認為，信仰的力量完全來自於歷史和人類的思考習慣。傳統
有多強，信仰就有多深，因為「如果古書記載茶壺存在，每週日
都當成神聖的真理來傳授，從小就灌輸到孩子腦袋裡，懷疑茶壺
存在就會變得離經叛道，在開明的時代可能需要心理治療，更早
一點還得面對宗教審判。」因此，信仰的權威其實是在宗教發展
過程中，隨著時間建立起來的。

這也是為什麼人很容易發現別人「信仰」的荒謬，卻難看清自己
以為「知道」的「知識」其實大有問題，就算再努力也很難擦亮
眼睛。西方人毫不費力就能看出蘇維埃信仰的無稽，現代人嘲笑
原始人的想法，但荒謬離譜的永遠是別人，不是自己。

因此，羅素不只質疑宗教「信仰」的力量，也質疑所謂「知識」
的真實價值。對他來說，最理性的態度是「適度懷疑」，也就是
將我們的所知看成信仰，只有可能程度的差別，也會彼此矛盾。
換句話說，我們所擁有的知識就算歷史悠久，支持者眾，也只是
戴了面具的信仰，沒有資格自稱絕對的真理。

＊

懷疑論：主張人永遠無法確定得知真理。羅素自認為是「溫和的
懷疑論者」，也就是不否定一切，只是用高低不同的機率來取代
確實「為真」。

信仰：根據羅素的看法，知識也是信仰，人認為確鑿為真的事物
只是可能為真。大多數專家對一個問題有共同的「信仰」，頂多
表示信仰很可能為真，新的證據或「證明」則是讓信仰變得更加
可能。

延伸閱讀：羅素的茶壺；Is There a God?

Dans Tes Pupilles

2008-07-15T13:47:00.005+02:00

譯按：瑪麗安詹姆斯的專輯裡，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無論
旋律，還是歌詞。其實應該說，是歌詞與旋律的反差，讓我
感覺到一分「優雅」。人生說穿了，可以睥睨萬物，也可以
羞辱憂傷，但最難的，始終都是優雅。

比起錄音室版本，我更喜歡現場收音版，也就是以下看到的
影像。

J'vois ton regard qui se balance
我看見你的眼神閃爍
Comme la vodka dans ton verre
有如你杯中的伏特加
Et tu te trompes si tu penses
你可別真的以為
Que je ne vois pas au travers
我絲毫沒有看透
De ton regard qui se balance
你那閃爍的眼神
Et qui veut éviter le mien
想迴避我的目光
Oui tu te trompes si tu penses
沒錯，你可別以為
Que je ne me doute de rien
我什麼也沒懷疑

Dans tes pupilles, je vois danser le souvenir
在你眸中，我見到一個身影閃過
D'une autre fille, oui mais le pire, oui mais le pire
是那女孩，沒錯，但最糟、最糟的是
C'est que ce soir je m'en balance
今夜，我不再在乎
Je t'ai laissé ta dernière chance
我已給了你最後的機會
Il n'y aura pas d'eau dans mes yeux
我眼裡將不會湧起淚水
Lorsque je te dirais...
當我跟你說⋯⋯

J'vois ton regard qui se balance
我見到你的眼神閃爍
C'est fou le mal que tu te donnes
真蠢，你這樣自討苦吃
Pour sauvegarder les apparences
就為了保住一點顏面
C'est fou le mal que tu te donnes
真蠢，你這樣自討苦吃
Tu peux feindre l'indifférence
你可以裝作毫不在乎
Tu ferais mieux d'enregistrer
你最好能夠記得
Le regard noir que je te lance
我給你的忿恨目光
Ce soir c'est vraiment le dernier
因為今夜將是最後一回

Dans tes pupilles, je vois danser le souvenir
在你眸中，我見到一個身影閃過
D'une autre fille, oui mais le pire, oui mais le pire
是那女孩，沒錯，但最糟、最糟的是
C'est que ce soir je m'en balance
今夜，我不再在乎
Je t'ai laissé ta dernière chance
我已給了你最後的機會
Il n'y aura pas d'eau dans mes yeux
我眼裡將不會湧起淚水
Lorsque je te dirais...
當我跟你說⋯⋯

Dans tes pupilles, je vois danser le souvenir
在你眸中，我見到一個身影閃過
D'une autre fille, oui mais le pire, oui mais le pire
是那女孩，沒錯，但最糟、最糟的是
C'est que ce soir je m'en balance
今夜，我不再在乎
Je t'ai laissé ta dernière chance
我已給了你最後的機會
Il n'y aura pas d'eau dans mes yeux
我眼裡將不會湧起淚水
Lorsque je te dirais...adieu
當我跟你說，永別。

專輯：Marianne James, Warner 2006
歌手：Marianne James

拾回的相片

2008-07-12T17:18:00.006+02:00

原題：Avant-propos
出處：photo trouvée, Phaidon 2006
作者：Michel Frizot et Cédric de Veigy

nous les trois, environ 1980*

每週都有超過十億張相片誕生。一百多年來，人們拍的快照
被塞進抽屜、扔到垃圾桶或流落到跳蚤市場的紙箱裡。我們
翻箱倒櫃，四處蒐集人們無心丟棄的「過剩」相片，對我們
來說，每週、每週重拾過剩的影像，已經成為驚喜的泉源。
我們看著這些相片，驀然見到一種熟悉與親近，喚起我們的
回憶，卻極少在鏡頭下呈現：不經意的姿態、恍惚的神情、
沈思的片刻、猛然的喜悅、徬徨的瞬間。

© phaidon 2006

沒沒無聞的攝影者，毫不起眼的相片，為何讓人回味，縈繞
在我們心中？或許是他們的姿勢裡也有我們的感受，痛苦裡
有我們的辛酸，親密片刻裡有我們微小的愉悅。這些年來，
我們蒐集檢視這些相片，不斷見到一種「人性」，是繪畫、
電影和攝影家所不曾捕捉到的。

© phaidon 2006

這些影像似乎滲進了一些什麼，以致於平凡且珍貴，纖細而
根本。業餘者手中的相機總是難以意料，捕捉了想要留存的
事物，卻不是以原本預料的方式。相片訴說了拍照者的想法
與意圖，也洩漏了他們出於疏忽或笨拙而沒能把握的事物。
相片裡的主題、想法與時刻是拍照者的，相片外的一切卻屬
於我們每一個人。

在影像裡，意料中和意料外的事物彼此相遇，這就是相片最
能傳達的東西。

© phaidon 2006

在每一張相片裡重新經歷這樣的相遇，如此不斷下去，或許
就是體驗人性。我們將這些意料外的相片呈現給各位，希望
延續這一份驚喜，推遲遺忘與湮滅，重新分享，為了沈思與
愉悅。我們將相片獻給所有曾經拍照、希望再看一回的人，
無論相片是誰的，我們總能發現屬於自己的事物。

Desert Sunrise

2008-07-09T12:20:00.004+02:00

譯按：應該是從國三或高中開始吧，無論清醒或沈睡，身旁
總是伴著音樂。或許有人和我一樣，某些時候會給自己一首
起床樂，讓心沈靜、讓自己微笑、或只是像這首歌裡的蜥蜴
一樣，乘著樂音滑翔。總之，這是我很喜歡的起床樂，曾經
陪我渡過一段時光。

布瑞特丹能，美國民謠及流行歌手，聲音非常特別，這首歌
樂器和旋律單純，閉上眼睛聆聽，很快就會感覺來到靜謐的
沙漠，眼前朝陽正要升起。

A desert sunrise, you warm my soul
沙漠日出，你溫暖我的靈魂
Painting me in shades of clay
抹得我一身橙紅
Covering me whole
將我深擁在你懷抱
And I'm a lizard, sunbathing in your radiance
我是蜥蜴，沐浴在你的光芒中
Oh I come out of hiding, so sweet
我從暗處出來，多麼溫柔
So sweet you are
你是如此溫柔
If I could only have a taste
我多麼希望嚐嚐
Wrap my lips around your flavor
將你的醇美含在唇間
Just because you are you
只因你就是你
Just because you are, so beautiful
只因你就是你，如此美麗

And I've been waiting all this life
我已用了一生的時間等待
In the company of one
等待這樣的陪伴
And I know I am young
我知道我還年輕
But I don't want to be alone
但我不想孤單
If you could only just
真希望你能，就算只是
Consider the two of us
想想，考慮與我相伴
And I know darling
我知道，親愛的
I could be so good to you
我會好好待你

I see you rising
我見到你升起
On the horizon
在地平線之上
Bringing light into the day
為一日帶來晨光
And I'm coasting on your rays
我乘著你的光芒滑翔
When I awoke, you spoke thru' the mist of the mystic bliss
當我醒來，你穿越神祕喜樂的雲霧對我傾訴
Casting shadows
用陰影掩藏
On all my dismal yesterdays
所有我昨日的沮喪
Do you remember that you told me, darling
你還記得嗎，親愛的，你曾對我說
That I was so real
我是如此真實
I tell you all, my tears for you are real
我什麼都對你說，為你流下真實的淚水
And we'll cross that bridge again some day
終有一天，我們將再無所畏懼
I know we will
我如此明瞭
I hope we will
我如此希望

Desert sunset, a lullaby
沙漠夕陽，是首搖籃曲
If I could give it all to you
真希望我能將一切給你
If you'd only let me try
真希望你能讓我嘗試
Sing so sweetly, it's my only wish
如此溫柔歌唱，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Music drips from your lips like sweet sips of a summer's kiss
樂聲從你唇間滴下，有如夏日甜美的輕啄之吻
Summer raindrops are precious, tongues twist
夏日的雨如此珍貴，流連舌尖

And I've been waiting all this life
我已用了一生的時間等待
In the company of one
等待這樣的陪伴
And I know I am young
我知道我還年輕
But I don't want to be alone
但我不想孤單
If you could only just
真希望你能，就算只是
Consider the two of us
想想，考慮與我相伴
And I know darling
我知道，親愛的
I could be so good to you
我會好好待你

I see you rising
我見到你升起
On the horizon
在地平線之上
Bringing light into the day
為一日帶來晨光
And I'm coasting on your rays
我乘著你的光芒滑行
When I awoke, you spoke thru' the mist of the mystic bliss
當我醒來，你穿越神祕喜樂的雲霧對我傾訴
Casting shadows
用陰影掩藏
On all my dismal yesterdays
所有我昨日的沮喪
Do you remember that you told me, darling
你還記得嗎，親愛的，你曾對我說
That I was so real
我是如此真實
I tell you all, my tears for you are real
我什麼都對你說，為你流下真實的淚水
And we'll cross that bridge again some day
終有一天，我們將再無所畏懼
I know we will
我如此明瞭
I hope we will
我如此希望

Desert moonrise, into the night
沙漠月升，滑入黑夜
Before we lay our heads
在我們入睡之前
I wish to walk under the splendorous starlight
我希望走在璀璨的星光之下
Sing so sweetly, it’s the sweetest sound
如此溫柔歌唱，這是最甜美的聲響
And I’ve become weak in the knees
我的膝蓋無力
And I drop down and kiss the ground
跪下來親吻大地
And all my cares lie far below
我的煩憂全都深埋地下
In this earth I wish to die
在這大地，我願魂歸於此
In this hearth my fire grows
在這家園，我的生命燃燒

專輯：Brett Dennen, Flagship 2004
歌手：Brett Dennen
影像：沒找到音樂錄影帶，就用現場代替吧

不存在的公主（一）

2008-07-06T21:51:00.013+02:00

原題：La princesse qui n'existait pas
出處：La princesse qui n'existait pas, Neuf 2003
作者：Christian Oster

從前有一位公主，生得很美很美，美到所有人都不相信公主
真的存在。追求者見到她的美貌，都被吸引住了，不敢相信
自己的眼睛。因此雖然公主願意下嫁，追求者還是拒絕了，
因為他們覺得眼前只是幻影。

公主一直待字閨中，美貌也不曾消失，讓她非常難過。公主
試著變醜，但那不真實的美貌總是佔了上風，繼續讓追求者
難以置信。後來，連國王都開始懷疑公主不是自己的女兒，
而是魔鬼造的，便決定將她囚禁起來。公主向國王求情：

父王，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公主對國王說，如果下一位來
求婚的王子見到我也跑了，我就一輩子待在牢房裡。

國王答應了。很快，下一位追求者來了，是一位王子。王子
雖然英俊勇敢，但似乎不比之前的追求者好到哪裡去，起碼
感覺如此。

公主出現在王子面前，王子沒有逃跑，兩人便決定結婚了，
所有人都高興慶祝。然而，婚禮結束之後，王子打開他帶來
教堂的大畫夾，對新婚妻子說：

甜心，雖然我愛您勝過一切，您也成為我的伴侶，但我知道
您其實不存在。所以您瞧，我已經準備好房間，就讓我將您
安置在這兒吧。

說完，王子將公主舉起來，輕輕放進半開的大畫夾裡。公主
立刻變平了，成為栩栩如生的二維肖像。王子將畫夾闔上，
帶回宮殿。晚餐時間，王子將畫夾拿出來，裝進框裡，靠在
椅背上，將餐盤擺在公主面前。當然，公主從頭到尾都沒有
動盤子。

飯後，王子想進房裡和公主相聚，也就是畫夾裡面，便用力
往畫夾擠。沒有用。於是王子只好一個人睡，在他以前單身
睡的房裡。

就這樣過了幾個星期。每天晚上，王子都會試著走進畫夾，
但總是徒勞無功，只能回自己的房裡睡覺。白天，王子會帶
公主散步，兩人坐在馬車裡，彷彿坐在畫夾裡一樣，將祕密
藏好，不讓別人發現他的夫人其實不存在。王子白天沒辦法
親吻公主，晚上也沒辦法，他整天都很痛苦。

有一天早上，王子受不了了，便將公主從畫夾取出來，求她
現身，但公主似乎沒有聽見。王子生氣了，便離開領地去找
仙子，希望仙子能夠讓他的夫人現形。王子找到仙子，將她
帶回宮殿，但仙子一看到公主掛在大廳牆上的畫框裡，立刻
知道自己無能為力。

我幫不上忙，仙子向王子解釋，您的夫人太美了，沒有男人
會相信她的存在，就連您也不例外，雖然娶了她，心裡還是
不相信，才會帶著畫夾到教堂去。

這是沒錯，王子承認道，但我真的很愛她。如果她能現身，
這一回我一定會相信。

這樣顯然不夠，仙子又說了，您應該很清楚。我的法力一點
用處也沒有。

這樣的話，王子對仙子說，或許您能夠幫我，讓我到畫夾裡
和她相聚。我已經試了好幾個星期，都沒有用。

這個嘛，仙子點頭表示，這倒是很有可能。我隨時都能把你
變平，不過這樣你們接下來的生活就沒什麼意思了。

我現在的生活也沒什麼意思啊，王子說。

於是，仙子便將王子變成栩栩如生的肖像。那天晚上，宮廷
總管將王子和他的夫人收在同一個畫夾裡，但王子依然親吻
不到公主，後來更發現自己沒辦法闔眼。不過，他還是緊緊
靠著公主。這麼做讓兩人不再那麼不幸，但當然不是幸福，
一點也不。

繼續閱讀：不存在的公主（二）

不存在的公主（二）

2008-07-06T21:39:00.005+02:00

原題：La princesse qui n'existait pas
出處：La princesse qui n'existait pas, Neuf 2003
作者：Christian Oster

每天早上，宮廷總管都會將王子和公主分別放進畫框，有時
將他們掛在牆上，有時放在桌上，有時帶他們散步。不過，
這樣的日子很單調，單調到公主都快覺得當初應該讓父王將
她關進牢房，起碼還能伸腳，而王子則是遺憾自己再也不能
騎馬了，更不用說他們夫妻倆一直沒辦法接吻。

話雖如此，有一天早上，宮廷總管打開畫夾將王子和公主的
肖像拿出來，竟然掉出一張很薄很薄的小紙，上頭簡單畫了
幾筆，是小嬰兒的素描。總管立刻明白這是王室聯姻的神祕
結晶，便盡責地將小嬰兒裝進畫框，擺在他父母之間，稍後
再派人駕著馬車，載這一小家王室成員出遊。

不過，到了下午快五點，宮廷總管想讓小嬰兒睡午覺，便將
畫框放在床上，關起房門。半小時之後，總管想知道是不是
一切都好，便走回房間來到床邊，結果發現畫框裡只剩一張
白紙，小嬰兒不見了。

總管嚇壞了，趕緊在宮殿上下尋找。但他實在太緊張，反而
不夠仔細，所以沒找到。其實，小嬰兒就趴在地上慢慢爬，
而且不是扁的，是立體的。他很快爬進祕密走道，爬到大門
旁邊，接著又往宮殿外面爬，一路爬進森林裡。

小嬰兒在林中的空地長大，與野獸為伴，轉眼成為十五歲的
少年。有一天，他回到宮殿，想找自己的父母親。宮廷總管
沒事做，正無聊得在大廳打瞌睡。少年將爸媽從牆上取下，
兩臂夾著畫框跑離宮殿，開始四處遊歷。

少年每到一個村莊，就會在廣場上或噴泉邊將父母親的肖像
擺出來，讓所有人都看得見。

村民會圍過來問：他們是誰啊？

是我父親和母親，少年回答說，我從小到大只看過他們這個
樣子，平平的，一動也不動。

可憐的孤兒！村民忍不住大喊。

我不是孤兒！少年反駁道，我爸媽還活著，就在裡面，我很
希望有人能放他們出來。各位難道沒辦法幫忙嗎？

你爸媽已經死了，村民回答，是你自己在胡思亂想。你應該
面對現實，好好過日子才對。沒有人幫得了你。

少年轉身離開，出發到下一個村莊。時光悠悠，少年就這樣
從孩子變成了大人。

有一天，年輕人和往常一樣將父母的畫框擺出來，村民圍在
四周，嘴裡吐不出半句鼓勵的話。這時，一名男子出現了。
男子下馬朝眾人走來，配劍拍打腿側，他的頭髮和目光都像
夜晚一樣黑。

我相信你說的，男子對年輕人說，我能理解你的沮喪，而我
或許能夠幫助你。

謝謝您，年輕人說。

不過很可惜，黑夜男子接著說，我沒辦法讓你的父親和母親
同時現身，我一次只能幫忙一個，不然份量就太重了。

就照您的意思，年輕人應允道。

那好，我就先幫你母親吧，黑夜男子表示。

有勞您了，年輕人說。

他覺得自己準備好了，就等著黑夜男子讓母親現身，但結果
什麼也沒發生。

怎麼了？年輕人問。

是這樣的，我沒辦法在村子裡的廣場做，黑夜男子說，必須
將你母親連畫框帶回我住的地方，才能讓她現身，因為我的
道具都擺在家裡。

您是巫師嗎？年輕人問。

你要這麼說也行，黑夜男子回答，你跟你父親在這裡等我。
我先將你母親帶走，之後再回來找你父親。

繼續閱讀：不存在的公主（三）

不存在的公主（三）

2008-07-06T21:21:00.007+02:00

原題：La princesse qui n'existait pas
出處：La princesse qui n'existait pas, Neuf 2003
作者：Christian Oster

年輕人將母親的肖像拿給黑夜男子，讓他將肖像帶走。回到
住處，男子將肖像掛在客廳牆上，調整高度讓他和公主的臉
彼此相對，接著專注凝視對方的臉龐，大聲說道：

夫人，您的美貌是如此驚人，我愛您勝過一切。倘若您也有
絲毫愛我，就請立刻現身吧。

話才說完，公主就從畫框裡出來了。男子張開雙臂，她投入
對方懷抱，感覺自己活了過來，她愛他。

就只有黑夜男子，只有他沒有將公主的美阻擋在心房之外。
公主想起王子，他愛一個人就是將她固定在畫框裡，然後把
自己也鎖進去，只能陪著她，而且不能說話。

公主並不曉得自己有個孩子，而且還活著。她已經陷入黑夜
男子的愛情漩渦裡，非常快樂。得到的愛和付出的愛讓公主
除了自己，再也意識不到別人存在。

然而，一天早上，黑夜男子準備出門打獵，他擁抱公主向她
道別，但眼神卻不在公主身上。

你怎麼了？公主問。

沒有，黑夜男子回答，我只是在看天上的鳥兒飛過。

說完他就離開了。打獵回來，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你怎麼了？公主問。

沒有，黑夜男子回答，我只是在看心裡的思緒飄過。

公主的心沈了下來。晚上，黑夜男子心事更重了，不過倒是
看著公主。

你怎麼了？公主問。

沒有，黑夜男子回答，我只是在看你的身影流過。

我？公主問。

對，黑夜男子回答，就像天上的鳥兒，我心裡的思緒，一切
都在流動，然後流逝。

好吧，我走，公主勇敢地說，我要離開，你不會讓我哭的，
我討厭你。

你會更討厭我的，黑夜男子說，因為我要把你留下來，你太
美了，我不想失去你，我依然喜歡你的美貌。

放我走，馬上放我走，公主抗議道。

然而，黑夜男子攫住公主的手腕，將她關了起來。男子不時
會到牢裡看她，飽嚐她的美貌，之後再出去打獵。

公主消失這段時間，年輕人天天以淚洗面。他帶著父親走遍
大小村落，四處尋找公主，希望再遇到黑夜男子。他很希望
父親能夠幫忙，但沒辦法，於是他也為了父親的沈默落淚。
有一天，年輕人落腳休息，將肖像放在身邊，靠著他倚著的
大樹。這時，他聽見一個聲音：

我覺得就在附近，聲音說。

年輕人轉頭看著肖像。

我們應該走右邊那條路，聲音又說。

肖像的嘴唇在動，是他父親。

父親，您看得到我嗎？年輕人問。

我看得到又看不到，肖像這麼回答，感覺我們之間好像隔了
一層紗。但我看得到你母親，也看到黑夜男子，就在這條路
的盡頭。

於是，年輕人將肖像夾在腋下，朝右方的路走去，按著父親
指引，一路走到黑夜男子的住處。年輕人敲敲門，黑夜男子
出來開門。

啊哈，黑夜男子說，你發現我的下落了。

我母親呢？年輕人問。

我以為她跟你在一起，黑夜男子回答說，我幫她現身之後，
她就離開了。

他在說謊，肖像很肯定地說。

看來你父親好一點了，黑夜男子說。

好多了，王子說。

說完王子就從畫裡走了出來。王子隨身帶著寶劍，立刻拔劍
出鞘，黑夜男子也抄了一把劍在手上，兩人互刺對方。黑夜
男子倒在地上。

謝謝，黑夜男子喃喃道，我的生活已經沒那麼有趣了。

說完他就斷氣了。王子和年輕人找到囚禁公主的牢房，公主
見到他們兩人，這才知道自己有個兒子。雖然公主很想親吻
年輕人，卻還是先奔到王子懷中。王子始終愛著她，相信她
還活著。公主依然美麗如昔，但之前的磨難讓她精疲力竭，
臉上浮現一絲倦意。

從此公主的美貌不再虛幻，開始有了生命。

Au Coin du Monde

2008-06-28T19:51:00.003+02:00

譯按：凱倫安，法國女歌手，用英語和法語演唱，在中文圈
似乎小有名氣，在此就不多做介紹。倒是歌詞裡用了 que la
lumière soit 其實是聖經舊約創世紀「（神說）要有光，就
有了光」的前半句，讓整首歌多了隱喻的意涵。

Tombent les nuits à la lueurs de bougies qui fondent
夜晚降臨，在融燭的微光上
Et que la lumière soit
讓光存在吧
Passent les heures que s'écoulent à jamais les secondes
分秒時刻，流逝了不再回來
Et que la lumière soit
讓光存在吧

Au loin entends-tu le bruit qui court?
你是否聽見遠方的聲響
Au point juste au point du jour
就在、就在日出的剎那？
A deux pas de chez toi
在你家不遠的地方
A deux pas de chez moi
在我家不遠的地方

Tombent les feuilles et les larmes sur tes joues qui roulent
樹葉飄零，淚水滑落你的雙頰
Et que la lumière soit
讓光存在吧
Passent les anges et les orages au dessus des foules
人群之上，有天使和雷雨走過
Et que la lumière soit
讓光存在吧

Au loin on voit les neiges qui fondent
遠方，只見到白雪融化
Au coin juste au coin du monde
就在、就在世界的角落
A deux pas de chez toi
在你家不遠的地方
A deux pas de chez moi
在我家不遠的地方

Et que la lumière soit
讓光存在吧
Comme au premier jour du premier mois
如我們身軀相互依偎的
De nos corps à corps
第一個月的第一天
Et que la lumière soit
讓光存在吧
Dans la cité qui n'en finit pas
照耀在沒有止盡的城邦
Que vienne l'aurore
祈求黎明到來
A deux pas de chez toi
在你家不遠的地方
A deux pas de chez moi
在我家不遠的地方

Au loin on voit les neiges qui fondent
遠方，只見到白雪融化
Au coin juste au coin du monde
就在、就在世界的角落
A deux pas de chez toi
在你家不遠的地方
A deux pas de chez moi
在我家不遠的地方
Que la lumière soit
讓光存在吧

專輯：La Disparition
歌手：Keren Ann
影像：差不多照著歌詞演，請點這裡

白色細屑

2008-06-25T23:04:00.004+02:00

原題：1. Dust
出處：A Fine White Dust, aladdin 1996
作者：Cynthia Rylant

我將小小的陶瓷碎片握在手中，白色細屑有如粉筆灰，從碎
片上輕輕飄落。有幾塊碎片還帶著斑駁的綠漆，夾雜了些許
藍色。看著碎片，絕對無法想像它之前是個十字架。

這段日子以來，我一直試著忘掉它，將碎片收在下層抽屜的
紙袋裡，那是七年級的夏天，離現在快滿一年了。

轉眼又是六月，夏天即將到來。路弗斯那傢伙又在催促我，
要我一起找點事情來做。

我想差不多該把碎片丟了。

但既然時候到了，我為什麼做不到？為什麼將碎片攤在桌上
看著，拿在指間，就是沒辦法扔掉？

我想，或許是因為還沒結束吧。如果我說出來，從頭到尾說
清楚，事情就會結束了。我把事情講完，然後將碎片丟了，
扔了十字架，讓那個人安息。

＊

我想，我早就在等他了。遠在去年夏天之前，那人還沒來到
鎮上，我就在預備了。其實，我覺得我從一年級就在等了，
在我上主日學那天將溫佛瑞吐了全身，我就開始預備了。

我想，那些年來，我一直在預備他的到來，在我熱愛教會的
那些年。我對教會一見鍾情，我也說不出來為什麼。我家人
向來不熱中，我會這麼投入反而很難理解。我小時候，他們
偶爾會帶我去做禮拜（包括我嘔吐那次），但大部分星期天
都只會待在家。在我們這個北卡羅萊納州的小鎮上，浸信會
教堂是最大的房子，再來就是衛理公會，誰不做禮拜立刻會
被注意到。

但我家人還是待在家裡，看一早上的報紙，偶爾只有復活節
或耶誕節才到教堂。他們從來不擔心神譴。

當時我心裡發生了什麼，我也講不清楚，但週日早上我就是
不想待在家。因此，我從二年級就接受隔壁佛斯特家邀請，
跟他們去做禮拜，差不多從四年級就開始自己上教堂。爸媽
一定覺得我受了一點影響，但我仍然照去不誤。我做完禮拜
回來，他們會問說：「教會還好吧？」我會說：「不錯。」
他們會說：「很好。」就這樣。

我想我開始對教會認真，應該是五年級的時候。我也不曉得
為什麼，總之心裡就是突然有一部份虔誠起來。除此之外，
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

我記得那年的一個星期天，我到教堂的時間早了點。我溜到
長椅的中段坐下，等教堂人滿。我四下張望，裝成原本就想
早到的樣子，目光突然停在一張耶穌像上。這張畫像我之前
就看過，但從來沒有細看。

畫像很大，掛在詩班座位後方的牆上。耶穌戴著荊棘編成的
刺冠，鮮血從祂頭部流下，心臟裸露在外，很像心型的磁鐵
黏在身上，又紅又亮，彷彿著火似的。

還有祂的雙眼，感覺有如棕色的池塘，就像你偶爾會在林中
看到的，深沈、閃耀。但你在這雙眼眸中尋找自己，卻什麼
也看不見。你認真看，或許能發現你頭部的影子，但就是看
不到自己。

那天早晨，我坐在那兒仰望耶穌像，我愛祂，就從那天早上
開始，之後再也沒有停止。我找不到原因。在其他人告訴我
天堂和地獄之前，在我什麼都不懂之前，我就愛上祂了。

我對祂的愛是那麼強烈，強到我想我後來稍長一點開始害怕
地獄，其實只是因為祂。所有的傳道都說祂會回來審判我，
祂會丟棄我，祂會送我下地獄。

願主垂憐。

怎麼會這樣？我想到自己站在那兒，讓耶穌看著我，祂手指
往外一比，要我離開⋯⋯我想到就忍不住發抖，從頭到腳。
求求您，我看見自己在懇求祂，求求您，我愛您。

我不想下地獄，我希望有人能跟我說我不會下地獄。我看著
自己，只見到一個孩子既不良善，也不聖潔，不值得任何人
犧牲性命，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我想，那時的我很希望有人
讓我變好，拯救我脫離地獄。

就這樣到了去年六月，鎮上來了一個人，我覺得就是他了，
能夠拯救我，我稱他為「傳道人」。

我說想要了結的人就是他，藏身在碎十字架裡的也是他。

因此，接下來我會開始講他的故事，把故事說完，之後再將
碎片扔掉，抹去手上所有的白色細屑。

（第一章完）

玩浮木的哲學家

2008-06-23T19:50:00.000+02:00

原題：Gaston Bachelard et le morceau de bois
出處：Philosophie, no.7 mars 2007
作者：Charles Pépin

法國科學哲學家布謝拉認為「錯誤」是科學發展的推手，
不過科學家必須先「對原始的錯誤做心理分析。」

＊

長久以來，大家都認為「反思」必須抗拒原始本能，但在
布謝拉眼中，現代科學心靈不僅要抵擋原始的本能，還要
抗拒「原始反思」，也就是心靈透過直覺「感受」事物、
根據單純表象和經驗「斷定」事物的方式。表象能夠炫惑
人心，最好謹慎面對，這樣的存疑態度出自一位身兼詩人
和文評的知識論哲學家口中，一點也不令人意外。布謝拉
非常清楚表象是什麼，他和佛洛伊德一樣，知道表象具有
凝聚（建構）意義的能力。因此，他在一九三八年出版的
《科學心靈的養成》裡提出一個著名主張：科學其實就是
不斷修正錯誤的過程。

布謝拉在書的開頭以「漂浮的」木頭為例，表示「浮體在
水中保持平衡，是很平常的直觀經驗，但卻是認知錯誤的
來源。」他指出，我們從小就賦予浮體（任何會「浮動」
的物體）一種「能動性」，當我們說木頭漂浮，其實已經
受到語言和表象的影響，認為木頭是行動主體，會漂浮，
甚至「想要」漂浮。布謝拉又說，此外，我們伸手將木頭
壓到水面下，會說「木頭在反抗」，而不是水在推木頭。
這就是為什麼「阿基米德浮力原理的數式非常簡單，我們
卻很難理解的原因。唯有先批判懷疑，將成份複雜的原始
直覺拆開，我們才能明白。」唯有先對原始的認知錯誤做
心理分析，「鍛鍊自己的智能和知覺，」科學知識才可能
存在。這也是為什麼教物理會如此困難，因為青少年已經
有了既定的經驗「認知」。老師的工作不只是幫學生獲得
經驗，更應該引導他們改變過去的經驗，「克服日常生活
累積的認知阻礙。」

布謝拉指出，科學家和青少年一樣，也和你我（好幻想的
普通人）一樣，理性會被表象迷眩而受誘惑，下意識產生
一種科學直覺，「必須仰賴緩慢而辛苦的心理分析才能夠
去除。」然而，這個緩慢而辛苦的分析卻能幫助科學達成
過去未有的進展。自認不會失敗的人永遠都會失敗。因此
歸根結柢，真正改變的是「錯誤」在科學中的地位：錯誤
不再是心靈的偏差（科學家不是把數字搞對的會計師），
錯誤是應該的、好的，換句話說，是有益的。明白這點，
我們就更能瞭解布謝拉為何在書末引用英國作家吉卜林的
建言：「孩子，若你眼見自己先前建立的一切崩壞倒塌，
卻堅持奮鬥下去，承受痛苦，寧死也不抱怨，你終將成為
真正的人。」當然，還有真正的科學家。

＊

認知阻礙：科學認知的構成元素，必須加以超越（如普遍
經驗和語言陷阱等等）才能讓科學進步，因此既是阻礙，
也是促成科學發展的動力。

科學心靈的心理分析：分析阻礙認知的下意識價值和經驗
投射，加以拆解。

狗眼看人衣

2008-06-20T16:32:00.005+02:00

原題：Chapitre III, Mœurs vestimentaires
出處：La Mouche qui Lit, rue du monde 1998
作者：Jean-Pierre Siméon
插圖：Isabelle Simon

le chien qui lit ©Isabelle Simon

我們在前一章讀到，人是非常脆弱的動物，他們身上沒有
皮毛，不但醜陋，也吃了很多苦。人類皮膚光滑、柔軟，
特別容易受傷，不是割破、撕裂，就是開洞穿孔，對冷熱
也極為敏感。因此，人類只好求助於「衣服」（參考三十
四頁插圖一），除了保護身體（註一），似乎也有裝飾的
功能。人會隨氣溫變化迅速加上或剝下衣服，毫不遲疑，
而製造、選擇和套上衣服（稱之為「穿著」）也佔去人類
大部分的精力和時間，尤其是雌性。

綜觀人類的衣著習慣，最奇特的一點（雌雄性皆然）就是
頭頂的裝扮。本書之前提過（見二十五頁）人會對頭頂的
皮毛（名為「頭髮」）做一些有趣的事。他們在整理過的
頭毛上還會再加一樣東西，無論款式、造型或顏色都千變
萬化。一般認為，人類會穿上這個稱為「帽子」的東西，
是因為害怕東西落在頭上（註二），因為各位不要忘了，
正常成年人類是用後腳站立行走的。

註一：不過，人類為什麼要穿「內衣」（三角褲、襯褲和
緊身背心），我們理解很有限，研究人類的專家對內衣的
功能仍有爭議。

註二：有趣的是，人類族群的首領（稱為「國王」）有些
會戴中空的帽子，只有一個圓圈，既無法遮雨，也沒辦法
遮擋鳥糞，稱之為「王冠」。

葛利西卡《人類的生活》卷一，《生理與行為》頁三十，
現代動物出版社

Dans Ma Rue

2008-06-17T21:33:00.018+02:00

譯按：瑪麗安詹姆斯，法國創作歌手，父親是糕點師傅，五歲
以前曾罹患厭食症，十一歲學習吉他，參與爵士樂演出，巴黎
索爾邦大學音樂學系畢業，隨後拿到巴黎國家音樂戲劇學院的
演唱首獎。一九八九年創作音樂劇《最後獨唱》，飾演劇中的
女歌劇家，在法國演出將近一千兩百場，一九九九年贏得法國
莫里哀獎的最佳音樂劇殊榮。不過，她近幾年最為人知的角色
是法國星光大道評審。克里斯多夫威廉的綽號「烏龜」就來自
她的一句玩笑話。這首歌在講巴黎的國際化，不用出遠門就能
接觸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和文化。

Partir pour le Koweït ou bien pour Cotonou (ou)
出發到科威特或克托努，
Me blottir sous ma couette au chaud dans mon boubou
或穿上非洲長袍，縮在熱毛毯底下
Prendre mes cliques et mes claques direction Jamaïque (ou)
收拾收拾東西朝牙買加前進
Juste écouter les Blacks place de la République
或只是在（巴黎）共和廣場聽黑人哼唱

J'tenterais bien le Pérou, la pêche au Sénégal,
我很想去祕魯，到塞內加爾釣魚
Y'a déjà du mérou, des maquereaux à Pigalle,
但在（巴黎）皮卡勒紅燈區就買得到石斑魚
Faire la belle aux Antilles, visiter Istanbul,
在安提勒斯搔首弄姿，造訪伊斯坦堡
Y'a tout ça à Belleville le samedi quand y a foule.
但在（巴黎）貝爾維週六人多的時候，這些都有

Ouh, des questions y'en a trop dans mon sac à dos
嗚，問題是我背包裡有太多東西
Ouh, des questions y'en a trop...
嗚，問題是東西太多

Finalement moi je vais rester ici,
最後，我決定留在這裡
Dans ma rue y'a tous les pays, y'a tous les pays
在我街上，人們來自世界各地，世界各地
Changer d'air et même changer de vie
換換氣氛，換換生活
Dans ma rue y'a tous les pays, y'a tous les pays
在我街上，人們來自世界各地，世界各地

Partir pour Los Angeles, démarrer un business ou
出發到洛杉磯去談生意
Je me lance à Barbès, c'est la fortune express
或走到（巴黎）巴貝斯，立刻就有好運
Il parait qu't'es baba d'la cuisine à Bali, ouh,
峇里島的料理似乎有點嚇人
Mais mon curry en bas est meilleur qu'à Delhi
但我家樓下的咖哩比德里的好吃

Ouh, des questions y'en a trop dans mon sac à dos
嗚，問題是我背包裡有太多東西
Ouh, des questions y'en a trop...
嗚，問題是東西太多

Finalement moi je vais rester ici,
最後，我決定留在這裡
Dans ma rue y'a tous les pays, y'a tous les pays
在我街上，人們來自世界各地，世界各地
Changer d'air et même changer de vie
換換氣氛，換換生活
Dans ma rue y'a tous les pays, y'a tous les pays
在我街上，人們來自世界各地，世界各地

refrain x2

專輯：Marianne James, Warner 2006
歌手：Marianne James
影像：街上的歌當然要在街上唱才有味道，走吧！

考哲學進大學

2008-06-17T21:11:00.005+02:00

譯按：週一是法國高中畢業會考（baccalauréat，簡稱 bac）
首日，所有學生不論專長科目，都必須加考哲學。現代高中
會考由拿破崙於一八零八年創立，今年正好滿兩百年，全法
有六十萬左右學生參加，以下是今年各組的哲學試題，學生
任選一題作答，時間四小時。

文組：後天學習是否能夠增進知覺（感知能力）？科學知識
能否掌握生命（活體）的本質？試闡述沙特《一套倫理學的
筆記》以下這段文字。

理組：藝術是否能夠改變我們對真實的認知？除了論證演繹
之外，是否還有其他方法能證明真理？試闡述叔本華《意志
與表象的世界》以下這段文字。

社會組：我們能夠擁有慾望但沒有痛苦嗎？認識他人是否比
認識自己還要簡單？試闡述托克維爾《論美國的民主》以下
這段文字。

工組：喜歡一件藝術作品，一定要懂得它嗎？我的幸福該由
法律決定嗎？請先閱讀康德這段文字，然後回答以下問題。

資料來源：亞爾薩斯新聞報（DNA）17.06.2008

尋愛王子（一）

2008-06-08T18:43:00.004+02:00

原題：Le prince qui cherchait l'amour
出處：Le prince qui cherchait l'amour, Neuf 1999
作者：Christian Oster

從前有一位沒有愛的王子。

當然，王子的爸爸媽媽很愛他，一手將他拉拔長大，但現在
王子長大了，發現自己沒有愛，沒有大家說的那一種很偉大
的愛。

有一天，王子對國王和王后說：親愛的父王、母后，我決定
離開這裡，我要去尋找愛。

他說：因為我沒有愛，您知道嗎？

國王和王后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他們點點頭，親吻王子，
祝他好運。

王子出發了，他騎著馬兒，帶了滿滿一袋金幣和些許糧食，
漫無目的前進，來到一座森林。

每一座森林裡都有一匹狼，還有一位窮樵夫。王子在森林裡
就遇到了窮樵夫。

樵夫很窮很窮，身上衣服破破爛爛，鋸子的鋸齒好鈍好鈍，
感覺真是可憐。

朋友，我在尋找愛，王子說，你能告訴我方向嗎？

我妻子過世了，樵夫回答王子，我知道什麼是愛，也知道愛
在哪裡。愛一半在我心中，一半在地底下，在我太太死去的
心裡。這就是你在尋找的愛嗎？

不是，王子說，我要找的是活著的愛。

這樣的話，王子，你就必須繼續前進，樵夫回答，並且稍微
減少你袋子裡的金幣，因為尋找愛的人不需要金子。

王子給了樵夫幾枚金幣，窮樵夫立刻變得很有錢，跑到城郊
開鋸木場，不再砍樹了。不過，很快就有人接替他的位置，
因為大家都曉得，森林裡只要少了窮樵夫，馬上就會有新的
窮樵夫出現。不過，這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王子繼續前進，遇到一位仙子。

王子立刻知道對方是仙子，因為天氣很冷，仙子身上的花邊
洋裝非常薄，不可能保暖，因此她就算沒有其他本事，起碼
有辦法從心裡溫暖起來。

您好，王子說，我一眼就發現您是仙子，因為您能夠從心裡
溫暖起來。至於我，我覺得很冷，心裡很冷，因為我是沒有
愛的王子。您能幫助我嗎？

溫暖不是愛，仙子回答，但愛卻能帶來溫暖。不過，你想要
尋找愛，就必須先接受冷。

但我已經跟您說我很冷了，王子說，如果冷能讓我找到愛，
我很樂意接受冷。

可是你穿得太多了，不可能真的冷，仙子反駁說，你應該把
短上衣脫掉。

王子脫下短上衣，只剩襯衫，他開始打哆嗦。

你在發抖，仙子說，這樣就對了。

可是我該往哪裡走呢？王子問道。

馬帶你到哪裡，你就去哪裡，仙子回答，你應該一蹬馬刺，
鬆開韁繩，讓馬兒自己前進。

於是，王子一蹬馬刺，鬆開韁繩，馬兒立刻像脫韁野馬大步
狂奔。跑著跑著突然有一截樹幹擋在路前，馬兒一躍而過，
跳得好高好高，讓王子失去平衡摔了下來，他的坐騎就自己
跑走了。

王子在路上昏迷過去，過了一會兒才醒來。他想站，但一條
腿摔斷了，站不起來。王子在身邊找了一截枯樹枝當拐杖，
繼續前進。天黑了，天氣也越來越冷，王子腿很疼，襯衫也
被荊棘鉤破了，但終於看見一間破舊的大木屋。王子朝木屋
走去，用來當作拐杖的樹枝被荊棘鉤掉了，但他已經虛弱得
沒有力氣將它拾起來。最後，他總算千辛萬苦走到木屋前，
敲了敲門。

繼續閱讀：尋愛王子（二）

尋愛王子（二）

2008-06-08T18:32:00.003+02:00

原題：Le prince qui cherchait l'amour
出處：Le prince qui cherchait l'amour, Neuf 1999
作者：Christian Oster

誰啊？屋裡吼了一聲。

我是沒有愛的王子，王子回答。他一點也不害怕，因為各位
曉得，王子雖然沒有愛，卻不是沒有勇氣的王子。命運將我
帶來這裡，他說，我想您應該開門。

我開門是因為我高興，吼聲回答，不是因為命運。什麼狗屁
命運，我才不甩呢。

說完門就開了。只見魁梧的巨人站在門口，露出兩排血紅的
牙齒，表情很恐怖，但王子一點也不害怕。

我認識您，王子對巨人說，您是森林裡的食人怪，我小時候
很怕您，父王跟我說過您的種種惡行。但我已經不是小孩，
再也不怕您了。我要繼續前進，再說我跟食人怪也沒有什麼
好談的，我要找的是愛。

進來，食人怪對王子說。

我不知道該不該進去，王子回答，森林裡的仙子說，如果我
想遇到愛，就不能讓自己溫暖，我相信您的木屋應該非常熱
才對。

進來，食人怪說，我會把火熄了。

說完他便走到壁爐前，倒了一大桶水，將火滅了。

這樣的話，我很樂意進去，王子站在門檻說，但我得先等您
屋裡真的冷下來再說。

隨便你，食人怪答道，我可以等。我不趕時間，也不怕冷，
生火只是為了看起來舒服點。

兩人就這樣等著，食人怪在木屋裡，王子在門口。後來木屋
真的冷下來了，王子便走進屋裡。

坐吧，食人怪說。

王子坐了下來，全身發抖。

我認識森林裡的仙子，食人怪說，她會這麼跟你說，我一點
也不意外。對了，她有給你三個願望嗎？

沒有，王子回答。

這我也完全不意外，食人怪說，仙子老了，法力弱了一點，
她現在喜歡給人建議。

她的建議也太滑稽了吧！王子忍不住大聲說，竟然讓我遇到
食人怪。

錯了，你應該感謝她才對，食人怪回答，因為我什麼都不能
對你做。

就為了這樣，我應該感謝她？王子很吃驚。

我一點也不懂愛，食人怪向王子解釋，我只曉得尋找愛的人
不能接受任何人幫忙，必須自己找路，這是仙子跟我說的。

您兩位很熟啊？王子問。

我跟她算是同行吧，食人怪說，當然擅長的領域差很多。

好吧，我想繼續前進了，王子說。

那就祝你一路順利，食人怪說。

等等，王子對食人怪說，之前我在森林裡遇到的人都有給我
建議，首先是窮樵夫，再來是仙子。我說您，您是不是也該
給我什麼建議呢？

不，食人怪回答，我從來不給建議的，我不是你需要的人，
再見。

王子離開了。他已經筋疲力竭，雖然走路一跛一跛，卻還是
奮力往前。他的身體越來越冷，剛才在食人怪家當然不敢要
東西喝，更不敢要食物吃，現在只好努力抵擋睡意、口渴和
飢餓。王子走著走著，來到一片林中空地，一隻狼從他面前
經過，竟然一眼都不瞧他就走開了。王子發覺狼沒看見他，
心裡好孤獨，彷彿被所有人遺棄，消失不存在了，讓他差點
失去勇氣。這時，王子見到空地又來了一頭動物，走近一點
才發現是個年輕女孩。女孩蹲在陰暗的草叢裡摸索著，似乎
在找些什麼，身上衣服也是破破爛爛，姿態既疲憊又迷惘，
才會感覺很像野獸。

王子走到女孩身邊，因為命運要他這麼走，他問女孩在尋找
什麼。

繼續閱讀：尋愛王子（三）

尋愛王子（三）

2008-06-08T17:41:00.004+02:00

原題：Le prince qui cherchait l'amour
出處：Le prince qui cherchait l'amour, Neuf 1999
作者：Christian Oster

我在尋找愛，女孩答道，一邊繼續用沾滿泥巴的雙手在草裡
翻找。她說，但是我得先找到隱形眼鏡才行，否則我什麼也
看不見，什麼也找不到。我剛才太累了，結果被樹枝絆倒，
隱形眼鏡就掉到草叢裡了。

王子彎下身子，發現絆倒女孩的就是他之前拿來當作拐杖的
樹枝，樹枝被荊棘卡住之後掉了出來，落在旁邊。王子以為
自己走對了路，其實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他跪在年輕女孩
身旁，開始幫她找。

我也很疲倦，王子對女孩說，可是我看得比您清楚，我一定
找得到。拿去！他說。

王子看見隱形眼鏡了，就在空地的暗處微微發光。

年輕女孩謝謝王子，伸出顫抖的手來。

您也很冷呢，王子對女孩說。

是啊，年輕女孩回答，我覺得很冷，但是沒關係，我想先把
隱形眼鏡戴上。

女孩低下頭，背向王子，很快將隱形眼鏡放到瞳孔上，把它
戴好，接著回過頭來。王子看著女孩，她的臉上沾滿泥巴，
嘴唇卻像紅玫瑰一樣紅，深邃的眼神讓王子一下就迷失了，
他覺得很害怕。

我在發抖，好像沈下去了，王子說，跌進你的眼眸裡，感覺
沒有人能救我。

您別怕，年輕女孩回答說，我也往下沈了。不過我還是覺得
好冷，女孩又說。

王子將女孩摟在心房。

我愛您，兩人同時脫口而出，結果都沒聽到對方說。

您就是我在尋找的人，王子說。

現在我看您看得很清楚了，年輕女孩說，我敢說就是您。

那我們都找到愛了，王子說。

還不算呢，年輕女孩說，仙子沒跟您說嗎？想找到愛，就得
先失去愛。所以我們現在必須別離，讓彼此若有所失，思念
對方。

真的，仙子完全沒有告訴我，王子很驚訝地說，她為什麼要
這麼跟您說？

仙子不用跟我講，年輕女孩反駁說，我早就知道了。我遇到
仙子的時候，她一看就知道我曉得。

那仙子為什麼不跟我說？王子問。

因為您很幸運，所以才不知道，年輕女孩說，仙子想要給您
一個驚喜，您很快就會發現思念心愛的人有多甜蜜了。

應該是吧，王子附和道。

於是，兩人就互相道別了。他們每天都思念對方，有時感覺
很甜蜜，但常常覺得很痛苦。王子和女孩沒有約好要在哪裡
重逢，過了一段時間，王子忍耐不住了，便再次告別國王和
王后，拋下城堡，騎馬向前直奔。他來到森林邊，年輕女孩
出現了，就跟出生時一樣美麗，身上不再髒兮兮了，只不過
依然窮困。王子希望女孩一起回城堡，但女孩拒絕了，因為
她想起要找到愛，就不能有財富牽絆。於是，王子跟著女孩
回家，兩人從此帶著貧窮和愛情過了一生。有時候，王子的
爸媽星期天會來和他們共進午餐，只是一定會隨身攜帶華麗
餐具。因為國王和王后雖然心地善良，卻過慣有錢日子了，
我們總不能要求他們做他們做不到的事。

Pour Ne Pas Vivre Seul

2008-06-05T03:41:00.014+02:00

譯按：會注意到這首歌，是因為克里斯多夫威廉，前年法國
星光大道冠軍，關於他的人和音樂，日後再做介紹。這首歌
是他在四強賽的表演曲，原唱是有名的香頌女歌手達麗妲，
歌詞很能表現出法式的細膩︰用身邊的瑣碎事物抒情，帶著
看透世事的淡淡滄桑。

Pour ne pas vivre seul 為了不孤單過活
On vit avec un chien 我們與狗兒同住
On vit avec des roses 和玫瑰為伴
Ou avec une croix 或帶著十字架
Pour ne pas vivre seul 為了不孤單過活
On s'fait du cinéma 我們自導自演
On aime un souvenir 珍惜回憶
Une ombre, n'importe quoi 身影，或是其他

Pour ne pas vivre seul 為了不孤單過活
On vit pour le printemps 我們為春天而生
Et quand le printemps meurt 而當春天逝去
pour le prochain printemps 又再期待來春
Pour ne pas vivre seul 為了不孤單過活
Je t'aime et je t'attends 我愛你，等你
Pour avoir l'illusion 為了讓自己感覺
De ne pas vivre seul 不是孤單過活

De ne pas vivre seul 不是孤單過活

Pour ne pas vivre seul 為了不孤單過活
Des filles aiment des filles 女孩愛上女孩
Et l'on voit des garçons 同樣地，男孩
Épouser des garçons 也跟男孩一起
Pour ne pas vivre seul 為了不孤單過活
D'autres font des enfants 有人生了小孩
Des enfants qui sont seuls 但生下的孩子依然
Comme tous les enfants 和天下孩子一樣孤單

Pour ne pas vivre seul 為了不孤單過活
On fait des cathédrales 我們建造教堂
Où tous ceux qui sont seuls 讓所有孤單的人
S'accrochent à une étoile 能抓著一枚星辰
Pour ne pas vivre seul 為了不孤單過活
Je t'aime et je t'attends 我愛你，等你
Pour avoir l'illusion 為了讓自己感覺
De ne pas vivre seul 不是孤單過活

Pour ne pas vivre seul 為了不孤單過活
On se fait des amis 我們結交友伴
Et on les réunit 我們找來朋友
Quand viennent les soirs d'ennui 當夜晚太過無趣
On vit pour son argent 我們為錢奔走
Ses rêves, ses palaces 為夢想、華屋而活
Mais on a jamais fait 但我們怎麼也無法
Un cercueil à deux places 和人同一座棺木

Pour ne pas vivre seul 為了不孤單過活
Moi je vis avec toi 我和你一起廝守
Je suis seule avec toi 我孤單與你
Tu es seul avec moi 你孤單與我
Pour ne pas vivre seul 為了不孤單過活
On vit comme ceux qui veulent 我們如此度日
Se donner l'illusion 只為了讓自己感覺
De ne pas vivre seul. 不是孤單過活

專輯：Nouvelle Star, 2006
歌手：Christophe Willem
影像：達麗妲的原唱（請務必欣賞）

有圖有真相？

2008-06-03T23:52:00.008+02:00

原題：Were the Dove Ads Retouched?
副標：How to spot Photoshop chicanery
出處：Slate, may 12, 2008
作者：Jacob Leibenluft

知名女攝影師萊波維茲應美妝品牌多芬之邀，拍攝了一系列
女性獨照，作為多芬「追求真實之美」的雜誌廣告，引起了
廣大迴響。然而，《紐約客》雜誌日前在報導中披露，相片
被「修片大師」丹江美化過。多芬五月九日發表聲明，表示
丹江只負責去除髒點，並做了細微的顏色修正。我們有辦法
判斷多芬的相片是不是修飾過嗎？

或許可以，但非常不容易。業餘修圖者合成相片時，通常會
留下接痕，但像丹江這樣的專家一定會盡力消除所有瘢痕。
此外，影像壓縮成其他檔案格式或列印時也可能變形，因此
多芬廣告相片上的污點或不規則之處，很可能是印製或複製
過程的瑕疵，而非電腦修飾的結果。

更高明一點的判斷方法是分析相片中的光源，看亮部和暗部
層次變化有沒有不一致的地方，例如美國參議員凱利和影星
珍芳達的這張合成相片，凱利的光源角度是一百二十三度，
珍芳達是八十六度。另一個檢驗合成相片的方法是看被攝者
眼睛的反射光，判斷光源來向。專業修圖師表示，他們也能
根據被攝者皮膚是不是太過滑順、臉龐身材比例是不是太過
勻稱或相片透視角度對不對來判斷相片哪裡經過修改。

不過，就算用最先進的方法分析多芬的廣告相片，所知可能
也很有限，因為相片是在棚內拍攝的，萊波維茲和丹江不用
擔心自然光的問題，加上拍攝場景很單純，就只有被攝者，
因此修圖師只要技術夠，應該都有辦法避免修過的相片出現
光源不一致的狀況。

如果影像鑑識人員能拿到廣告的原始相片，就能更詳細分析
影像內含的數位資訊。要是萊波維茲使用數位相機（她直到
最近都還是使用底片相機），專家就可以運用達茲茅斯大學
研發的技術，分析數位相機拍攝影像的過程。數位相機通常
只會記錄影像所有相素的一部份，其餘再根據影像中的明暗
色調變化做「外推」。因此，沒有修正過的影像應該能符合
所有外推，只要用電腦分析，就能得知相片是不是修改過，
改變再小都看得出來。不過，丹江和萊波維茲已經承認相片
做過微調，去除髒點，又做了一點顏色修正，因此這個方法
其實幫助不大。

＊

萊波維茲 Annie Leibovitz：美國知名攝影師，二十歲開始為
《滾石》雜誌拍照，專長為人像攝影。

丹江 Pascal Dangin：法裔電腦修圖師，曾擔任髮型設計師，
後來投入電腦影像處理，合作的夥伴包括許多知名攝影師和
服裝品牌。

Voyager Léger

2008-06-01T13:48:00.029+02:00

譯按：心情低落的時候，喜歡聽淡淡憂傷的音樂。史堡市立
圖書館有影音區，可以借音樂和電影。到法雅客試聽，再去
市圖找光碟，拮据如我也能享受精神食糧。這是我很喜歡的
一首法語歌，用字淺顯，音韻很美，帶著詩意。我中文能力
有限，只能將意思翻譯出來，剩下的就用耳朵吧。

J'ai chanté tout l'été 我歌唱一夏
Puis l'hiver est venu 轉眼冬來
Me voilà nu 我卻一身孓然
J'ai joué, j'ai perdu 我彈奏，我失落
Mais le plaisir de m'envoler 但飛翔的喜悅
Je l'ai eu 我已嚐過

Et j'ai tout donné 我獻出所有
Pour ne rien garder 沒有保留
Voyager léger, léger 輕快啟程，出發
Ne rien regretter 不留缺憾
Ne rien oublier 也不遺忘
Voyager léger, léger 輕快啟程，出發
Voir la vie comme elle est 接受生命如此
Et espérer 抱持希望

J'ai eu trop peu de temps 我時間太少
Et tant de chose à faire 事情卻多
Aux quatres vents 接踵而來
J'ai tant vu, tant appris 我見了不少，也領會許多
Tant pis s'il faut payer le prix 倘若這是代價
C'est ainsi 那就這樣吧

Et J'ai tout donné 我獻出所有
Pour ne rien garder 沒有保留
Voyager léger, léger 輕快啟程，出發
Ne rien regretter 不留缺憾
Ne rien oublier 也不遺忘
Voyager léger, léger 輕快啟程，出發
Voir la vie comme elle est 接受生命如此
Et espérer 同時期盼
La vie qu'on voulait 生命能如所願
Et s'en aller 就此出發

專輯：Voyager Léger, septembre 2005
歌手：Hubert Mounier

耐心

2008-06-01T11:20:00.000+02:00

原題：La Patience
出處：Derrière L'Objectif de Willy Ronis, hoëbecke 2001
作者：Willy Ronis

我在城裡漫步，發現一處地方，決定不要離開，因為我感覺
可能遇見什麼。突然，影像出現了，我立即按下快門，因為
眼前一切非常完美，我不想改動一絲一毫。

但許多時候，我很快就覺得不大滿意，心裡清楚自己又犯了
倉促的毛病，同時想起過去類似的經驗：太多人聚在左邊或
右邊；我想他們應該會往哪裡移動，他們卻突然變了方向；
相機還沒有調整好⋯⋯總之，我越想越覺得應該重拍，地點
相同，方式要改。於是我像位釣客或獵人，我等待。

不過，我們雖然殷殷期盼耐心能夠帶來報償，卻不應該痴痴
守候。耐心能不能開花結果，必須看當下事情的發展，否則
再等也是枉然，最好轉身離開。

la panne ©willy ronis

拋錨，一九六六年十月。我站在高速公路旁的小路上同情地
看著這位不幸的駕駛。離南法瓊狄利不到兩公里，他卻被迫
停在這裡。

為了表現男主角的心境，我想在觀景窗裡加上幾輛開心轟鳴
而過的車子，讓他有受辱的感覺。我必須等待，因為這樣的
場景對導演來說很簡單，對受制於當下機緣的攝影師來說，
卻是充滿了不確定。

而且，這天早上車流不多，我很擔心等待時間太久，男主角
會離開去打電話。

真是奇蹟般的幸運，路上突然來了車，兩輛開往巴黎，一輛
在對向車道，完全如我所願。我之前已經將相機快門調慢，
應該是五十分之一秒。在快門打開的那一瞬間，車子差不多
會移動五十公分，創造出「殘影」的效果，在影像語言裡就
代表移動。接下來在這本書裡，還有不少地方會看到類似的
手法。

延伸閱讀：城市，人是風景

火星生命何處尋？

2008-05-28T21:15:00.001+02:00

原題：How To Look for Life on Mars?
出處：Slate, may 27, 2008
作者：Chris Wilson

本月廿五日，人類派往火星的最新特使在火星北極附近成功
降落。按照計畫，美國「鳳凰號」探測器將於下週開始蒐集
土壤樣本，以確定火星是否適合原始生命生存。鳳凰號想找
什麼？

碳，這當然不用說，但還有其他東西。鳳凰號上搭載了兩個
迷你實驗室，可以仔細記錄土壤的化學成份。科學家首先想
找到有機分子的痕記，因為有機分子是生命的基石。不過，
鳳凰號也會測量土壤酸性、是否含氮和礦物質含水量等等。
研究人員將藉由這些數據，判斷火星的環境條件是否有利於
我們所知的生命形態存在。

科學家對火星土壤的一切都深感興趣，但測量項目還是集中
在生物學家所謂的「生命六大元素」之上，也就是碳、氫、
氮、氧、磷和硫。

鳳凰號將以機械手臂採集土壤樣本，送入迷你實驗室，以便
蒐集資料。第一個是熱分析和溢氣分析儀，土壤樣本於小型
烤爐逐漸加熱至攝氏九百八十度左右，由於不同分子的熔點
和沸點不同，土壤裡的成份將慢慢分離。分離後的氣體接著
送入質譜儀，檢測有無同位素，也就是同一元素不同重量的
變體。土壤中的同位素濃度是很重要的線索，可以決定火星
水文和土壤化學成份的演變。例如，土壤如果有一定份量的
重水分子，也就是中子數多於一般水分子的水，就表示火星
地表可能曾有液態水流過。

第二個迷你實驗室的名稱為顯微、電化和傳導分析儀，主要
量測土壤酸鹼值，偵測不會出現在烤爐中的礦物質和鹽分。
鳳凰號載有化學儀器，能將土壤和試劑混合，以了解土壤的
化學性質。分析儀還包括兩組顯微鏡，能夠分析土壤結構，
了解火星的水在過去如何形成。研究人員已經在南極測試過
這套分析儀，未來將用南極的測試結果和火星上蒐集的資料
相互比對，有科學家將這個做法稱為「比較行星學」。

終結不文明（一）

2008-05-22T21:33:00.010+02:00

譯按：奧運聖火讓圖博議題再度浮上台面。圖博和中國不只
政治扞格，還有歷史糾纏，關係錯綜複雜。不過，使我深感
興趣的不在誰是誰非，而是某一方「溝通」所使用的言辭、
他們的表達方式。我在這樣的言談中讀到一種強烈的情緒，
隱隱使人恐懼。另外就是不停重複同個說法，言辭制式有如
教條。我感覺這樣的語言是「傳達」了，卻缺乏真正的相互
理解，甚至反倒阻礙了人與人的互動（更不用說合作了），
但我講不出問題何在。正好語言檢定考了這篇文章，我讀完
茅塞頓開，便在此翻譯出來。

原題：L'utopie de la fin de l'incivilité
出處：Le Nouvel Observateur, hors-série no59, 2005
作者：Philippe Breton

想建立和諧的理想世界，去除危害社會的所有不文明，必須
仰賴語言，由語言擔任人際互動的調人，藉由「發言」對抗
以溝通傳播為名的良知強暴。

＊

探討不文明，一定得論及兩件事，一是隱藏於不文明之下的
暴力，二是文明，也就是不文明的反命題。一個吸收消溶了
所有毀滅性暴力、更適合人居的社會，就是真正的「文明」
社會，也是不文明告終的理想世界。要實現烏托邦，有賴於
發言（la parole），當我們用語言將肢體暴力轉化成文字，
繼而淨化語言中的一切暴力，理想社會就在眼前。

這樣一個烏托邦由來已久，擁有無數投靠者、積極推動者和
信徒，他們深信一個地方越能滿足發言的要求，就越有希望
成為和諧社會，越能去除一切可能發生危害社會的不文明。
發言遠非閒聊，也不是空談或否定一切的共識，發言位處於
文明的核心，首要優點是能行使力量，卻不壓迫宰制。

人類社會的暴力有許多構成因素，首先當然是團體生活必然
存在的利益衝突：我們每個人都希望佔有更多，在社會掙得
更大空間，但社會不可能無限容受。另一個拉扯社會後腿的
威脅是暴躁不定的青年，尤其太多年輕男性聚在一起，衝突
往往一觸即發。法國戰爭學者布圖已經強調過這一點。眾所
周知，世界上大多數的殺戮事件，主事者都是年輕男性。

此外還有一些暴力衝動，有些人比較無法克制，雖然在我們
之中算是少數，卻還是無法輕忽。他們受到暴力衝動驅使，
搖身變成羊群中的狼，做出街頭攻擊、家暴、性侵或無目的
殺人的舉動。由是觀之，人擁有一種令人遺憾的強烈反社會
特質，能從某些暴行之中得到快感。對這些人來說，不文明
總是夾帶著一絲愉悅。

繼續閱讀：終結不文明（二）

終結不文明（二）

2008-05-22T20:57:00.005+02:00

原題：L'utopie de la fin de l'incivilité
出處：Le Nouvel Observateur, hors-série no59, 2005
作者：Philippe Breton

不文明是普世現象，人類社會無一倖免，或多或少都有暴力
問題，時而威脅人際互動。當然，有些社會比較暴力，有些
是「流氓社會」，有些較為和平，遠從史前時代就是如此，
美國人類學家基利在《史前戰爭》書中有明白闡釋。然而，
人類社會的區別不在於有沒有暴力，延續多久，而在於如何
解決這個根本問題。

長久以來，「犧牲」一直是人類遏制暴力的主要方法，甚至
僅此一途，也就是用一套制度化的野蠻來預防野蠻。這一點
法國歷史學家吉拉在《暴力與神聖》裡說得很明白。此外，
以「榮譽」為嚴格規範，藉此消弭私刑報復，也是許多人類
社會的註冊商標，直到現代依然可見，東南歐的阿爾巴尼亞
便是一例。

民主制誕生之前，伯羅奔尼撒人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因此
希臘悲劇對這一類遏制暴力的方法著墨甚多，劇裡經常傳達
一個看法，私刑報復有時會造成更大的問題，引發族裔之間
無止盡的仇殺。舊約也有類似的見解，出埃及記裡的「以眼
還眼」就是著名的比例原則，主張受害多少報復多少。

從我們幾乎一無所知的舊石器時代到當代西方歐洲，從美洲
到亞洲，人類社會提出各式各樣的方法，試圖化解來自社會
內部、破壞日常生活的暴力，更別提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毀滅
部份區域的大小戰爭。

人類的「好戰」是不文明的主因，這樣的特質是無法改變的
人類本性，還是我們可以期望有朝一日找到一種特別的生活
方式，讓社會免於暴力？正是在這一點上，我們應該辨明：
大部分嘗試遏制暴力的方法都只是治標不治本，唯有將人道
轉化成社群的具體生活方式，這樣的烏托邦才能根絕暴力。

西方社會面對暴力問題，提出了一個原創的解答，核心概念
可以上溯古希臘，稍後由古羅馬人定了名，也就是「公民權
civilitas」。這套處方跟所有烏托邦理想一樣，否定「天性
宿命論 fatum」，將人的命運放回人的手上。人群間的暴力
不再是必然之惡、神降的宿命，而是文化和社會問題，因此
能夠轉化、解決。人群間的暴力從此成為「不文明」，我們
開始冀望一個更文明的社會。

繼續閱讀：終結不文明（三）

終結不文明（三）

2008-05-22T19:25:00.006+02:00

原題：L'utopie de la fin de l'incivilité
出處：Le Nouvel Observateur, hors-série no59, 2005
作者：Philippe Breton

想要實現文明，必須完成兩重取代。這兩重取代一直是歐洲
西方文化的核心。首先是用語言取代肢體暴力、衝動本能、
自私自利和立即報復，其次是用「發言」取代語言，以徹底
去除語言中的暴力。

這兩重取代是民主發展的關鍵，也是希臘悲劇的核心，法國
文獻學者德侯蜜莉在《對抗暴力的古希臘》有清楚的說明。
古希臘劇作家艾斯奇勒司筆下的亞特里德家族史不僅描繪了
大家族的手足殘殺內鬥，一切訴諸私下報復，也提到雅典娜
（暗喻以她為名的雅典城）設想一種新的仲裁庭，取代彼此
仇殺：所有當事人在城邦之前同意放棄私下報復，在庭上用
對等的「發言」取代榮譽至上的錙銖必報原則。這便是現代
司法體系的前身。

法國刑事律師巴當帖在《為廢除死刑而戰》裡有一個傳神的
說法，仲裁庭「將人類痛苦幾何化」。我們不再彼此衝突，
而是在民主制度下，相互尊重，依據珍貴的對等原則（法國
史學家凡爾農在《古希臘思想起源》裡的說法），以嚴謹的
規則發言。

即使古希臘人未曾真正實現這樣的理想，也絲毫不減理想的
正當。用發言取代暴力，這樣的轉化不只及於司法，更遍及
所有政治場域。從此，當我們需要決定一項事務，就會齊聚
一堂，拒絕仗恃階級權力，以尊重他人發言為首要原則彼此
商議，從而放下所有暴力。

不過，這樣的「文明」法則在羅馬帝國和西方中世紀卻深埋
地底，直到文藝復興才又重見天日。人文主義將人置於一切
事務的中心，也是主要的助力。文藝復興時期揭櫫的圭臬，
是德國社會學家艾里亞斯所謂的「道德文明化」原則。行為
法則不再僅止於處世得體有禮，更要透過「發言」的機制來
轉化暴力。這個機制，不少人用體育競賽來比擬。

依此原則，人際衝突只訴諸語言，平和進行。你我狹路相逢
不再拔刀相向，改用言語攻擊。中世紀末，社會極為殘暴，
不文明是行事法則，後來卻變了，行為法則平和了，不文明
也開始減少。法國歷史學家穆雄布雷在《現代人的創生》裡
清楚指出，轉變歸功於幾個步驟同時進行，這在人類史上是
絕無僅有的，包括逐步將肢體暴力定為罪行、刻意讓人與人
保持距離、遵守可以緩和直接利益衝突的禮儀規範，還有最
重要也最根本的，就是將暴力形諸語言。

當然，文明法則的確立是由上而下的，從君王、宮廷和菁英
開始，慢慢滲入社會各階層，源於基督教世界和復興自古代
民主傳統的公平對等原則也不斷推展。能說善道和以言服人
重新成為心靈與智性養成的根本，修辭「辯論 disputatio」
在萊茵河城市復興，向外傳播，成為實踐和學習「文明」的
基礎。城邦遇到有待解決的問題，開始遵照能確保「發言」
交流散布的規則公開辯論。

這樣一套對抗不文明的做法，和其他社會（如亞洲或日本）
不同，也不一定比較有效，但無疑是歐洲西方世界最特出的
標記。

繼續閱讀：終結不文明（四）

終結不文明（四）

2008-05-22T18:08:00.005+02:00

原題：L'utopie de la fin de l'incivilité
出處：Le Nouvel Observateur, hors-série no59, 2005
作者：Philippe Breton

然而，實現文明社會還有第二階段，第二層轉化。光用語言
取代暴力還不夠，我們必須謹慎留意，別讓用來消弭暴力的
語言「反轉」成為施暴的工具。二十世紀「文明」發展幾次
遲疑不前與倒退都肇因於此。

根據亞里斯多德的說法，古希臘人很早就發現語言雖然能化
干戈為玉帛，卻也可以覆舟：蠱惑煽動者能夠憑藉花言巧語
遂行壓迫。語言暴力是隱藏在甜言蜜語之下的不文明，力量
更為駭人。

烏托邦希望去除不文明，現實世界卻經常讓暴力稱霸，兩者
關係向來緊張，廿世紀尤其嚴重，數百年來逐步建立的文明
基石橫遭重創，始作俑者正是納粹黨人。納粹無所不用其極
操弄語言和肢體脅迫，以完全違背文明的政治宣傳「強暴」
良知（借用法國社會學家柴克亭在《政治宣傳強暴群眾》的
說法）。納粹的倒行逆施讓不文明成為遊戲規則，甚至成為
律法。

然而，烏托邦經得起考驗，人類對和諧文明社會的渴望也讓
良知不致輕易淪喪。戰後，行動者紛紛挺身而出，重振語言
和更高一層的「發言」，復興傳統同時宣示希望。法國道德
哲學家列維納斯在《自由不易》裡重新定義「發言」：沒有
暴力的行動，行動者在過程中拒絕宰制他人，而是期待對方
反應，藉此將自己置於他人行動之中。

法國現象學者古斯多夫在《發言》裡呼籲世人體認「人生而
嚮往人道，使得發言的新功能逐漸在行為中佔有無可爭議的
最高地位」。法國語言學大家海然熱在《語言人》裡更將人
定義為「能發言的人」。

儘管語言的第二階段不乏知名的捍衛者和沈默支持者，推動
起來卻遭遇困難。當代社會多數肢體暴力都已經成為犯罪，
言語暴力卻往往隱而不見或狀似稀鬆平常，因此很難抑止，
成為消弭不文明的最大障礙，讓烏托邦的理想被以「傳播」
為名的假象淹沒。只可惜假象社會並不重視發言，而是劃出
一個場域，放任語言恣意宣洩，濫用權力，暗藏暴力在甜言
蜜語或美感之中，教條式語言橫行，做的不說，說的不做，
既脫離現實又遠離理想。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般假象才是
當前不文明的主要來源。

既然唯有讓「發言」在人際互動中扮演關鍵角色，才能大幅
減少不文明，邁向烏托邦，我們就必須移除主要障礙。生活
在現代社會，許多人遇到發言、論證、辯論或聆聽，總覺得
心有餘而力不足。想建立文明世界，希望有朝一日人人安居
樂業，首要任務就是掙脫「力有未逮」的枷鎖。方法和建議
其實都有，但必須讓更多人知道。任務艱鉅不難想見，卻非
毫無可能。發言就像烏托邦，永不輕言放棄。

＊

Philippe Breton：法國國家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專長為傳播
科技和「發言」人類學，近作有《困境中求論證》和《發言
禮讚》。

關於海的為什麼

2008-05-18T10:26:00.020+02:00

原題：Les pourquoi de la mer
出處：Le pourquoi des choses, le cherche midi 2006
作者：Anne Pouget

為什麼海盜和水手要戴耳環？

當然不是為了好看！海盜很少有人喜歡打扮，真正的原因是
從前用金子當作海上交易的談判籌碼，由於劫掠盛行，因此
水手和海盜把金子戴在耳朵上，讓財產不離身，才可以睡在
兩隻耳朵上（法文 dormir sur ses deux oreilles 意思是高枕
無憂），大家也才能專心以物易物。

為什麼船行速度用「節」計算？

最早的做法是將一塊木頭綁在長繩子（計程儀）末端，拋進
海裡，測量一定時間內（很可能是背誦一次禱文或一段特定
文字）繩子拉了多長，藉此決定船速。
十五世紀開始，水手開始在繩上打結，間隔固定，這樣只要
計算繩子拉了多少結（節），就能推算船的速度，於是後來
船行時速就以「節」為單位了。

為什麼船長要和船同歸於盡？

說到這個，我們腦中一定會浮現電影裡船長注視遠方，跟著
船慢慢下沈的畫面⋯⋯
中世紀的海事法規定，船和船上的一切（包括人和貨物）都
必須由「掌船的」負責。如果船沈了，船長就必須吃官司，
為自己的無能辯解，非常難堪。因此，許多船長都寧願選擇
和船一起葬身大海⋯⋯

為什麼船長經常會有傷痂和皮膚病？

海上航行期間，淡水只供飲用，洗衣服都用海水。水手赤膊
赤腳幹活，反而比從頭到腳衣服鞋子的船長和主管更幸運，
因為衣服被海水洗過之後，會變得很粗，刺激皮膚，殘留的
鹽分更會燒灼傷口。

為什麼要「同舟共濟」？

現在一般水手不打仗，只有海軍打，但他們打仗不會幫敵方
駕船。不過，中世紀還沒有分得這麼清楚，因此遇到攻擊，
水手和士兵為了保命，經常聯手保護船艦，有時連船客都會
幫忙。同理，遇到暴風雨，水手、士兵和船客也會一起駕船
或將水舀出船外。
只要在船上，就會有團隊感。面對橫逆，所有人都在同一個
甲板上，「同舟共濟」。我們有時也說「同船共命」。

瘦食人怪和瘋小孩

2008-05-17T22:29:00.025+02:00

原題：Avant, il y a longtemps, l'Ogre était chasseur. Et tout maigre.
出處：L'Ogre maigre et l'Enfant fou, Neuf 2002
作者：Sophie Chérer

從前從前，有一個很大、很大的食人國，食人國裡的食人怪
總算都吃飽了。

時間掐得剛剛好。

因為不久之前，食人怪還在餓肚子、饑荒、沒食物，大夥兒
餓得呼天搶地，哭得可憐兮兮，沒有人幫他們。有很長一段
時間，我們經常看到食人怪在森林裡東張西望，尋找食物，
個個瘦得大皮包大骨。好處是他們變輕了，可以跑得很快，
追在獵物胖小孩後面，胖小孩一下就喘不過氣來了。

然而，他們吃小孩所累積的那麼一點點卡路里，馬上又因為
追小孩消耗完了。他們就這樣追完吃，吃完追，週而復始，
日復一日。

終於有一天，食人國最聰明的食人怪想到一個好主意。他是
食人國最懶惰的食人怪，所以也最聰明，因為大家都曉得，
到處亂找是不會找到好主意的，只有靜靜等待，好主意才會
自動出現，比方說睡午覺的時候。

食人怪的好主意很簡單。

不想再追小孩追到筋疲力盡，就要有小孩在身邊；要有小孩
在身邊，就要把他們關起來；要把他們關起來，而且數量要
夠多，就不能三兩下把他們吃光，而是要有耐心，餵他們、
照顧他們，讓他們長得又好又胖；簡單一句話，就是「養」
他們。

好主意都需要時間說服大家，食人怪的好主意也一樣。因為
食人怪不喜歡反省，也不喜歡改變習慣。新生活推行期間，
曾經出了幾次小意外，有些小孩還沒開始養，就被喀擦喀擦
嗑掉了。

後來，大部分食人怪都接受了，只是過程很痛苦。起初他們
餓得比從前還厲害，都已經瘦成皮包骨了，居然還能再瘦，
感覺好像骨頭都縮小了，皮也變薄了。不過，他們起碼再也
不用發瘋似的跑來跑去，把自己弄得渾身無力。但他們還是
越來越虛弱，經常可以看到他們餓著肚子、流著口水在關住
小孩的地方走來走去。最慘的是，食人怪看小孩越長越大，
越長越肥，卻還得幫他們張羅吃的，早餐、中餐、下午餐和
晚餐，一樣也不能少。這才叫痛苦。

為什麼呢？當然是因為飲食必須均衡，不能這個太多，那樣
太少，要有變化，要富含蛋白質、脂肪、維他命、礦物質、
碳水化合物和鈣質，還要讓他們味道好、容貌好、氣色好，
長得很可愛，這樣小孩才會可口，滿足舌頭和胃，讓人食指
大動，吃完還想再吃。不過，誰都曉得小孩有多難搞。

幸好，食人怪很懂得「沒有犧牲，哪來收穫」的道理。只有
這樣做，他們才永遠不會餓肚子。

（第一章完）

如何幫到 / 倒忙？

2008-05-16T23:40:00.031+02:00

譯按：如果理性是「找出達成目的最有效的手段」，那麼在
思考手段之前或同時，似乎也不該遺漏「怎麼才算有效？」
的問題。面對天災人禍，在我們猶豫於「該不該援助？怎麼
援助？援助什麼？」之際，從成效出發，或許是值得切入的
角度。

原題：Trial by Camera
副標：Measuring the effectiveness of foreign aid
出處：Slate, the undercover economist, january 05, 2008
作者：Tim Harford

援助產業（提供發展援助的組織團體）經常面臨兩難：協助
受援國家建立基本體制，如健全法治和杜絕貪污，其實更能
提振該國經濟，因此應該是經援的重點。但另一方面，造橋
鋪路之類的建設比較簡單，而且很容易看出「績效」如何。

將重點擺在造橋鋪路，結果可能是造出來的橋沒人用，甚至
連橋都沒做，因為貪污嚴重。但要是目標放大，擺在民主、
人權和肅貪，卻可能事事插手，事事無成。世界銀行的頭號
叛將伊斯特利教授就表示，援助團體最愛畫大餅，如此一來
不但永遠有事可做，外界也很難評估執行成效。這麼說當然
很毒，卻也不無道理。

有一回，我和一群丹麥學生代表談話，我認為應該詳細考核
援助團體的績效，因為他們經常草率行事，隨意動用經費。
學生回答我說，丹麥政府致力推銷民主。「聽起來不錯，」
我說：「效果怎樣？」他們不知道，我也不曉得。

不過，近來有幾位年輕的經濟學家提出新的看法。他們認為
畫大餅的成效可以清楚評量，方法就和臨床測試新藥一樣，
採用隨機試驗。

範例一：印度鄉村的教師經常缺課，許多偏遠學校只有一名
老師，因此問題非常嚴重。麻省理工學院的法國籍經濟學家
杜芙洛想知道能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便和同事哈娜在印度的
拉賈斯坦邦挑選了一百二十名教師，隨機點出半數，給他們
每人一台無法篡改時間日期的相機，請他們每天開始上課和
放學之前，找學生替他拍照。

做法很簡單，可是很有效。隨機抽查顯示，教師的缺席頻率
銳減，學生課業表現也大幅提升。

哈佛大學的經濟學家歐肯也採用類似的隨機試驗，研究印尼
道路工程的舞弊問題。他想知道要遏止貪污，最好的方法是
由上而下執行稽查，還是由下而上，想辦法讓村民檢舉有人
侵吞公款。問題是如何判斷工程確實有舞弊。歐肯的做法是
找到道路結構樣本，請工程師評估費用，之後再跟實際提報
的經費比較，差額可能就是回扣。

歐肯的研究結果和杜芙洛不同，他發現由下而上的監督成效
不彰，因為回扣會從村民關心的項目（如員工薪資）轉移成
他們不在意的項目，如工程材料。相較之下，警告相關人員
會有稽查（而且也確實執行）的效果非常明顯，貪瀆的金額
減少了三分之一。

當然，情況不同，打擊貪污的做法也就不同，因為經濟發展
都是個案和特例。然而，重點是記得大目標能靠小步伐一點
一點完成，而對於每一個小步伐，我們都有辦法評估是不是
走對了方向。

＊

伊斯特利：William Easterly，紐約大學經濟學教授，曾經
擔任世界銀行經濟研究員，專長經濟成長與國際援助。

延伸閱讀：死了多少人？

弟弟的第二封信

2008-05-15T22:48:00.045+02:00

原題：Deuxième Lettre
出處：Les lettres de mon petit frère, Neuf 1991
作者：Chris Donner

親愛的克里斯多夫：

我想我不喜歡海。我不懂大家為什麼都想來看海，而且夢想
在海「邊」有一棟房子。

海邊其實很麻煩。

海水快中午的時候開始漲，沙灘馬上就有人了，而且水越漲
人越多。可是水越漲，沙灘就越小，這是一定的，大家能躺
的位置也越少。等海水漲到最高的時候，所有人都擠到海邊
房子的牆邊，房子就真的在海「邊」了。

你知道，我們家的房子也是在海「邊」，所以才會那麼貴，
比其他在陸地更裡面的房子起碼貴了兩倍。

昨天海水漲得特別高，所有人都逃到我們家牆上避難。

結果房東就來了，他對爸爸說：

你們絕對不能讓人爬到牆上，牆是石頭做的，很脆弱，要是
倒了，傷了人，那可是你們的責任，修理費也是你們出。

他們倆講了一個小時，爸爸和房東，最後決定在牆外立一塊
告示牌：

「危險！禁止攀牆」

一開始沒有人說什麼，可是漲潮以後，所有人又跟之前一樣
爬到牆上避難，好像牌子不存在似的。媽媽跑出去看，好心
跟他們解釋，說牆可能會倒，所有人都懂了，從牆上下來。
但才過兩分鐘，又有一群人來，又坐到牆上，彷彿剛才什麼
都沒發生。媽媽又請他們下來，可是那群人一走，其他人又
來了。就這樣持續了一個小時，媽媽終於生氣了，她說：

夠了，我不想再浪費口水了！我們不是寫了嗎？這裡！寫得
清清楚楚：「危險！禁止攀牆」。你們都不識字嗎？

所有人都呆呆望著她，不曉得她在講什麼。

於是她去拿了一根棍子，站在牆邊守衛，好像我們住在碉堡
裡面一樣。她就這樣拿著棍子站了起碼一個小時，直到海水
退潮為止。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眼睛好恐怖，瞪得好大，我從來沒看過
她這樣。她不講話，一句話都沒說，後來西薇說她還想再吃
焦糖布丁，媽媽拿起法國麵包，彷彿拿的是白天那根棍子，
直接朝西薇頭上打下去，沒有罵人，一個字也沒有說。

快得跟機器一樣。

你在做什麼？爸爸說。只見媽媽眨眨眼睛，好像剛剛才睡醒
過來。

啊？什麼？怎麼了？她說。她完全不曉得自己在哪裡，也不
曉得自己做了什麼。

爸爸叫她去躺著休息，她馬上就去了。我們剩下的人把晚餐
吃完，沒有人說話，只有海的聲音。

我明天會再給你寫信，然後連這兩封一起寄。

拜拜。

死了多少人？

2008-05-14T22:51:00.011+02:00

原題：Natural-Disaster Death Tolls...Who's Counting?
出處：Slate, may 13, 2008
作者：Juliet Lapidos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十三日報導，本月三日橫掃緬甸的熱帶
氣旋已經造成六萬三千到十萬人喪生。中國週一發生強震，
華盛頓郵報表示死亡人數超過一萬兩千人。天然災害的傷亡
估計到底從何而來？

答案是現場記錄和推測。政府和非政府組織的救難隊會檢視
災區，計算死傷。他們會清點屍體，蒐集當地官員和罹難者
家屬回報，再根據地上物受損程度進行判斷。例如地震造成
一棟廠房倒塌，廠裡有二十名工人失蹤，救難隊員便可能將
這二十人視為喪生。救難人員隨後將資料回報政府救災部門
或聯合國人道事務協調辦公室，彙整統計之後，再提供媒體
向民眾報導。

聯合國的估算數字通常比地方政府高。例如緬甸國家電視台
報導目前約有三萬四千人喪生，聯合國則表示實際死亡人數
將近十萬人。這是因為聯合國會用衛星畫面和現有人口統計
資料，針對救難人員無法進入的災區進行推算。比方說某一
村莊有百分之十五的人口喪生，受災程度相近的村莊也應該
差不多，依此類推。然而，就算扣除這部份，聯合國所給的
數字通常還是較高，因為他們寧願高估，以便確保相關單位
提供充分援助。相反地，地方政府為了維持顏面，或怕國際
組織暗中資助反對團體，往往傾向低報數字。

慈善組織樂施會十一日警告，除非各國大規模主動介入提供
救援，緬甸風災死亡人數可能高達一百五十萬人。樂施會的
數字是以聯合國估算的十萬人為基準，再按過去天災和罹難
人口的統計資料（如老人和小孩倖存率較低）做分析，推算
可能有十五倍的人將死於傷寒、瘧疾、登革熱、霍亂和其他
疾病。

媒體無法實際查證死亡人數，因此經常同時提供兩個以上的
數字。加拿大全球郵報最近一篇報導就用了緬甸政府的官方
失蹤死亡人數、聯合國非官方統計數字和樂施會估計的一百
五十萬「有死亡之虞」的人口。天災發生後的頭兩天，媒體
報導的死亡人數通常不高，攀升緩慢，例如本月六日報導的
罹難者只有一萬人。這是因為初步資料通常來自政府單位，
而他們可能低報數字，或迫於外界壓力，不等救難人員鑑定
受災程度就逕行推測。間接死於天災也會記入死亡人數。

無論是災區回報或聯合國推估，都不算完全正確。天災發生
之後，屍體經常重複計算、很難查證地方官員的說法、根據
已知死傷的村落推測災情接近的村落也不是完全可靠。曾經
就有海嘯過後，救難人員認為偏遠島嶼死傷慘重，結果居民
早就逃往高處，災情非常輕微。

會算錢的哲學家

2008-05-13T21:13:00.016+02:00

原題：Emmanuel Kant et le concept de Dieu
出處：Philosophie no5, pp.68-69, déc 2006-jan 2007
作者：Mathieu Horeau

如果神是最完美的存在，就不應該欠缺任何特質，因此必定
包含存在。出身柯尼斯堡的哲學家康德從常識出發，以記帳
為例，顛覆了這樣的神學論證。

＊

我們有辦法證明神的存在嗎？面對這個大哉問，康德的答案
是「不行」。他反駁以往士林哲學和獨斷哲學提出的論證，
表示這些「證明」其實都根基於一個論點，他稱之為「本體
論證」。康德反其道而行，用具體簡單的事例來反駁前人的
抽象思辯，將神的概念和一疊帳目大膽擺在一起，因為只要
看透表面的細微差異，就會發現底下暗藏騙局！

本體論證可以上溯十二世紀的坎特伯里大主教安瑟姆，之後
經常被人引用、延伸，尤其是笛卡兒和萊布尼茲。論證大要
如下：如果神是最完美的存在物，祂就不可能不存在，因為
存在是完美，虛無（不存在）是缺陷。神的概念和本質蘊含
祂的存在，只要分析神的概念，就會明白「神不存在」根本
是自相矛盾。

很好，康德說，但哪裡自相矛盾了？看來看去，只有當我們
假定了想要證明的結論，才有矛盾。我們定義神，將神想成
必然的存在，然後說祂不可能不存在。但問題並沒有解決，
因為我們還是要問，是不是真有一個東西符合這樣的定義？
神的概念包含存在，存在是祂的本質，即便如此，我們還是
必須證明祂的存在。就像定義了三角形之後，我們絕不能說
少了一個角還是三角形，但我們依然能讓三角形完全消失。
因此就算我們接受定義，「神是必然的存在」，還是可以說
神不存在，兩者一點也不矛盾。

過去的大思想家為什麼會犯下這樣的錯？因為語言，語言的
用法很容易誤導人。「神是最完美的存在」這句話裡的聯繫
動詞「是」只有邏輯意涵，指出一個概念和這個概念所包含
的性質，並不表示經驗中有一個符合如此概念的物體存在。
因此，將存在當成概念的一種性質，是語言的錯用。

聽起來很抽象。康德在《純粹理性批判》舉了一個例子來作
說明，雖然不無戲謔，卻極具說服力：

一百枚真實的泰勒幣比起一百枚假想的泰勒幣，並沒有多出
分文，因為假想的泰勒幣代表「一百枚泰勒幣」這個概念，
真實的泰勒幣則代表概念的實體和主詞，如果一百枚真實的
泰勒幣比一百枚假想的泰勒幣還多，那麼「一百枚泰勒幣」
這個概念就不適切了。然而，實際擁有一百枚泰勒幣和擁有
一百枚泰勒幣的概念（即一百枚假想泰勒幣）比起來，當然
是擁有前者的我比較有錢。

康德的論點既直接又有力，因為我們一眼就明白想像中的錢
跟口袋裡的錢不一樣。唯有經驗能夠讓我們評判事物是不是
存在，進而豐富我們的認知；思考只能做分析，讓我們找出
概念的內容。康德說：

沒有人能單憑概念就增加認知，就像商人不能光靠在帳目上
加零就生出錢來，變得更富有一樣。

神也是如此：無論神存不存在，神的概念都不會改變，總是
蘊含祂的存在。然而，神的概念不能證明什麼，只代表一種
可能性。幾百年來，神學家左右了哲學論辯，康德卻能釜底
抽薪，將神學基石連根拔起。由此看來，會算錢的人也會是
好的哲學家。

＊

存在：人透過感官而知覺到存在，某物不是自相矛盾（例如
方形的圓），就是符合經驗的普遍條件，因此有可能存在。
唯有某物位於特定經驗脈絡（時間和空間）之中，我們才能
宣稱該物存在。

信仰：康德駁斥了神存在的論證，但並未主張無神論。他在
《純粹理性批判》前言便表示，他想找出知識的限制，藉此
騰出信仰的位置。康德沒有挑戰「神是最高存有」的概念，
但讓它跳脫抽象思辯，成為理性信仰的對象。

寫給媽媽

2008-05-11T17:04:00.004+02:00

原題：De Margot à sa mère Emma, Mars 1944
出處：Lettres à nos mères, libro 2006
編者：Jean-Pierre Guéno

一九四二年，小瑪歌七歲半⋯⋯她母親是猶太人，為了防患
未然，將瑪歌送到亞維鴻一間女修道院藏起來，隱姓埋名。
接下來兩年，小瑪歌不斷畫圖寫信給母親，但母親一封信也
沒有回⋯⋯小瑪歌覺得母親拋棄她了。這對母女躲過空襲、
迫害和大屠殺，幸運團圓。然而，瑪歌心裡始終有個疑問，
卻不敢向母親提起：她為什麼沒有回信？瑪歌過世後，二零
零一年，女修道院院長過世，謎底總算揭曉。小孩寫的信，
她一封也沒有寄，因為她擔心信件會讓院裡的猶太小女孩和
她們的父母遭遇不測⋯⋯戰後，院長完全忘了這件事，所有
信件就這麼藏在她房裡的隱密角落⋯⋯

Margot et sa mère ©libro

一九四四年三月廿七日，星期天

親愛的好媽媽：

我的身體很健康。

我寄你的信，你沒有回。我想要蛋糕和蘋果。包夫人說如果
我們這個星期很乖，星期四就可以到草地上吃點心。我寫字
寫不快，所以艾蓮幫我寫，因為吃飯鐘馬上就要響了。爸爸
來看我，還拿奶油、鵝肝醬、漂亮的白色毛衣和肥皂給我，
但我都吃完了。艾蓮一直念我，因為只要她不在，我就會把
奶油分給人，現在已經剩不到一半了。艾蓮常跟我說，分享
很好，可是我常常分太多。親愛的媽媽，我要走了，寄給你
大大的吻，還有我的一顆心。很愛你的小女兒，

瑪歌

lettre de Margot ©libro

自由、平等、度量衡！

2008-05-08T17:39:00.015+02:00

原題：May8, 1790: Liberté! Egalité! Métriqué!
出處：Wired, may 8, 2008
作者：Randy Alfred

一七九零年五月八日，法國國家議會決定創立一套十進位的
度量衡系統，米制（公制）於焉誕生。

當時，巴士底監獄暴動剛息，共和國尚未成立，路易十六的
項上人頭還在，但革命已經方興未艾。「國家議會」不過是
新崛起的第三等級的自封之詞。

新制的提案人是德塔列宏主教。法國原本採行的長度單位為
吋（拇指）、呎（步幅）和噚，都比英制稍微長了大約百分
之六點六。

最早的「米」是根據鐘擺原理訂立的：週期兩秒的鐘擺擺長
即為一米。一七九三年，國家議會採納法國科學學會建議，
將一米（一公尺）定為赤道至北極距離的一萬分之一。

米制非常優美，單位轉換全都是十進位，往上用希臘字首：
deka（十）、hecto（百）、kilo（千），往下用拉丁字首：
deci（十分之一）、centi（百分之一）、milli（千分之一）
另外，一公克則定義為一立方公分（即一毫升）的水重。

一七九五年，「共和度量制」成為法國的法定系統，四年後
用鉑打造的公尺和公斤原器完成，法國開始強制實行米制，
但仍然有反革命人士堅持守舊，頑抗了數十年。

法國還採用一套模擬米制的革命曆，一個月分為三旬，一旬
十天。部份革命黨人甚至想將一天定為十小時，一小時一百
分鐘，一分鐘一百秒。一八零六年，拿破崙將曆法改回原本
的格里曆。

現行的國際單位制（SI）源自一八七五年五月廿日，各國在
巴黎簽署的「計量條約」。美國也是簽署國之一，因此立法
採行國際單位制，但民眾依然普遍沿用英制。

一九六零年，公尺定義修正為真空中氪八六原子某段橘紅光
波長的一百六十五萬七百六十三點七三倍，比舊定義精確了
一百倍。一九八三年，公尺再度重定，成為光在真空中行進
兩億九千九百七十九萬兩千四百五十八分之一秒的距離。

換算成反革命人士的單位，就是三十九點三七吋。

＊

德塔列宏主教 Charles Maurice de Talleyrand：身為貴族和
教士階級，卻選擇支持革命，從此展開其漫長的政治生涯。
一八一五年，主教在維也納會議表現出色，是他最大的外交
成就。他也是向國家議會提議推行米制的人。

第三等級 Tiers état：法國大革命之前，社會分成三大階級，
分別是貴族、教士和第三等級（包括農人、工人和中產階級
商人）。

格里曆：即現行的公曆，由義大利醫生哲學家里利烏斯改革
儒略曆而制定，教宗國瑞十三世在一五八二年頒行。

國際單位制 Système international：又稱米制或公制，舊稱
萬國公制，是目前全球使用最廣的標準度量衡單位系統。

誰說要喝八杯水？

2008-05-03T23:52:00.005+02:00

原題：Who Says You Need Eight Glasses a Day?
出處：Slate, april 4, 2008
作者：Nina Shen Rastogi

最新一期的《美國腎臟醫學會期刊》一篇評論指出，八杯水
理論其實是子虛烏有，引起報紙廣泛報導。所謂「八杯水」
理論就是每天飲用八大杯水，有助於移除體內的毒素，改善
膚質，增加飽足感，促進健康。評論認為這只是民間偏方，
報紙則表示不知起源何處。到底每天要喝八杯水的說法已經
流傳多久了？

起碼兩百年了。一般認為，這套理論的始作俑者是美國政府
資助的食品營養協會。二零零二年，美國達特茅斯大學一名
教授在論文裡還提到這點。該協會於一九四五年公佈《飲食
建議攝取量》表示：

成人每日的適當飲水量是二點五公升，一般標準是攝取一卡
路里熱量就飲用一毫升水。正常飲食通常已經包含成人每日
所需的水分。

有人認為之所以會有八杯水理論，是因為大家都漏看了最後
一句，沒注意到正常飲食已經足以提供所需的水分。不過，
二點五公升其實相當於十大杯水，不是八大杯。儘管如此，
八杯水理論很快就落地生根，到了一九五九年，就連名喜劇
演員葛丘馬克斯都拿來開玩笑，說人瑞每天吃「生火雞肝」
當早餐，一天喝「三十二杯水，」不像我們「只喝八杯，」
所以才能活到百歲。

其實，八杯水理論早在一七九六年就出現了。德國醫師胡佛
蘭德在該年出版的《長壽飲食》提到一則軼事，普魯士王的
御醫年屆八十依然活力充沛，他「有個習慣，就是每天喝上
七到八杯冷水，」因此「比年輕時還要健康許多。」（這則
軼事的英文版請見一八四三年《水療法》一書。）

水療法不但風靡歐洲，也在十九世紀末傳入美洲，興起一股
喝水熱。一九零零年《紐約宣道者》報導，紐約下東區一位
名叫文頓的醫師建議婦女團體「每天至少飲用八大杯水，」
而且「飲水要是攝取食物的四倍。」（除此之外，醫師還跟
這群婦女表示，腳弄溼很危險，「穿多裙子」不好，她們的
大腦「像果凍一樣軟。」）一九一零和二零年代，報紙經常
撰文鼓吹民眾每天飲用六到八杯水。二零到七零年代，健美
專家亞特拉斯的漫畫廣告在全美很受歡迎，他也提出類似的
建議。

最近這幾十年，宣傳八杯水理論的專家依然大有人在。一九
六七年，最先提倡高蛋白、低碳水化合物飲食的史提曼醫師
便要求他的追隨者每天務必飲用八大杯水，以便清除酮體，
也就是「火爐裡的灰燼。」一九九二年出版的暢銷書《身體
渴望水》也建議讀者每天至少飲用十大杯純水，咖啡或汽水
不算。除了這本備受爭議的作品，一九八零年代鵠起的罐裝
水商應該也和八杯水理論的風行脫不了關係。

等待朋友的哲學家

2008-04-29T00:42:00.009+02:00

原題：Maurice Merleau-Ponty et la silhouette d’un ami
出處：Philosophie no15, p.66, déc 2007-jan 2008
作者：Charles Pépin

在人群中，我們一眼就認出朋友來，因為他的姿態（也就是
風格）讓他與眾不同。如此稀鬆平常的經驗告訴我們，真理
實相就在現象中。

＊

我們和朋友有約。等著等著，朋友來了，就在大老遠街上的
人群中，但其實我們連他的臉龐或衣服都還沒看清楚。我們
是怎麼辦到的？朋友身上有什麼不一樣的特徵，讓我們一眼
就曉得是他？靈魂？還是深層的人格或內在性格？都不是，
是他的「風格」，哲學家梅洛龐蒂在《知覺現象學》裡這麼
告訴我們。所謂風格，就是我們這位朋友和他人區隔、展現
自己是獨特個體的方式，也就是他存在於世界、被人感知到
的個人樣貌。

歷經數百年的二元論與理性論思潮，德國思想家胡塞爾創立
現象學，加上法國哲學家沙特和梅洛龐蒂的研究，二十世紀
成為「回歸現象」的時代。現象學主張，我們要了解一個人
或一件事物，知道他們的真相，不應該從事物或人的概念或
法則著手，而應該研究他們表現出來、被人感知到的樣貌。
更精確地說，就是事物呈現自己、讓我們知覺到它的方式。
唯有現象清楚揭示的，才是實相。「膚淺中見深邃，」作家
王爾德說得好，這句真理之言由他這位花花公子口中說出來
更是格外貼切。現象學並非要世人重新重視表象，而是事物
呈現自身的方式與它「內在真實」的關係。我們能在人群中
認出朋友，表示他的「風格」毫不表面，其實展現了他個人
的所有深度，揭示了他的實相，讓他的身影從眾人當中脫穎
而出。這也表示「實相」只存在於主體之間，因為實相要能
被掌握，必須由其他主體知覺到才行。

塞尚在靜物油畫裡用水果突顯水果，正如同我們朋友的身影
在人群中才得著意義。在朦朧難辨的色塊中，水果輕輕一抖
冒了出來，浮現在我們眼前。水果的實相和意義來自於感官
知覺的最深處。在梅洛龐蒂眼中，感覺和意義總是在真切地
辨證著。我們的身體就像事物一樣，包圍著我們，猶如塞尚
油畫裡的橘子和蘋果：我們和世上萬物都出於同一個材質，
梅洛龐蒂稱之為「世界肉體」。這就是他在英年早逝前鑽研
窮究的概念。

＊

風格：個體存在於世界的樣態。個體以獨特的方式彰顯自己
於其他事物之外，為我們感知，讓我們得以讀出個體最深邃
的特質。

現象學：二十世紀由胡塞爾於德國創立的哲學學派。胡塞爾
主張「回歸現象」：要了解事物「實相」應該從事物的外顯
表象出發，從事物呈現於我們知覺的樣態開始探索。

在廚房桌上寫作業，真好

2008-04-27T16:58:00.014+02:00

原題：C'est bien de faire ses devoirs sur la table de la cuisine
出處：C'est Bien, Reclam fremdsprachentexte 2007
作者：Philippe Delerm

不是每天，因為有時我們喜歡獨處，待在自己房裡。但偶爾
例如冬日的傍晚，剛吃完點心，屋外已經天黑，我們會拿出
作業、色筆、橡皮擦和課本，胡亂擺在油布桌上。

作業寫得有點慢。數學最麻煩，所以先寫，可是第三題真的
好難。我們食指沿著桌布的花紋遊走，紅格子和藍色小格子
拼成了荷蘭風車的圖案。要是能去那裡一定很棒，到遙遠的
北方，放學就能溜冰回家了。

— 快一點！寫完你就解脫啦，要去玩或讀書都可以。

媽媽邊削蘿蔔和蕪菁，不時趁空檔唸上幾句。我們吃了兩根
削好還沒煮的蘿蔔，她好像生氣了。其實，我們才沒那麼想
解脫呢，待在廚房這麼好，各式各樣的香味全都混在一起：
點心吃的橘子、湯裡的蔬菜⋯⋯

數學就算了吧，晚點再做，先來進攻歷史作業。貴族、教士
和第三等級，唸起來真順。圖畫裡的巴士底監獄看起來一點
也不可怕。不過「網球場誓言」那一張圖，穿著黑色和灰色
衣服的人都面露兇光，氣氛很悲涼。

— 走吧，你早就應該知道了。快點！我說。
— 再等一下！

我們沈浸在幻想裡。看著圖畫，腦中朦朧浮現當時的氛圍，
停留在想像世界裡，感覺真好。

為什麼一定要煮蕪菁？為什麼一定要知道法國大革命？我們
拿起一片蒜瓣，蒜皮皺巴巴的，淡紫、粉紅和白色碎屑輕輕
落在課本上。我們已經忘了時間。離晚飯還久，屋子裡有股
平靜的騷動，是關於一天生活的話語：

我跟你說⋯⋯

聽不清楚爸媽在說什麼，也沒聽進去他們的訓話，我們感覺
輕飄飄的，彷彿消失了，化成油布、湯裡的蔬菜、歷史課本
和屋子裡的冬夜。待在廚房真棒。

＊

第三等級 Tiers état：法國大革命之前，社會分成三大階級，
分別是貴族、教士和第三等級（包括農人、工人和中產階級
商人）。

網球場誓言 Serment du Jeu de paume：一七八九年六月二
十日，法國第三階級代表無法參加三級議會，便在皇家室內
網球場開會，簽字決議推動制憲，不達目的決不放棄，史稱
網球場誓言，是法國大革命的先聲。

法國文化之死（三之一）

2007-12-23T23:44:00.001+01:00

原題：In Search of Lost Time
出處：Time, novembre 21, 2007
作者：Don Morrison/Grant Rosenberg

白晝變短了，寒風掃動落葉，偶爾清晨起來，葡萄園裡一片
霜白。然而，法蘭西舉國上下卻是氣象一新：二零零七年的
收成季節正式到來，而今年的收成是多麼豐富！La Rentrée
開始，法國共有七百二十七本新小說出版，超越去年的六百
八十三本。還有數百張音樂專輯和幾十部新電影問世，大型
博物館紛紛舉辦熱門展覽，全新策劃的音樂會、歌劇和戲劇
也在優雅的城市表演廳陸續開演。秋天是什麼，不同國家有
不同的答案，但在法國，秋天就代表一整年的藝文活動正式
展開。

是啊，世界上沒有人比法國人更在乎藝術了。他們慷慨獎勵
藝術創作，提供各項減稅和補助，媒體經常大篇幅報導藝文
活動，就連時尚雜誌也讀得到嚴肅的書評。法國大大小小的
文學獎項超過九百個，每年十一月五日宣佈龔固爾獎得主，
更是地方和全國報紙的頭條——今年的得主是勒華的《阿拉
巴馬之歌》。法國城市不分大小都有歌劇季或戲劇節，週末
幾乎每座教堂都會表演管樂和室內樂。

只不過有個問題。法國文化森林倒下這麼多大樹，但在其他
地方卻似乎聽不到半點聲響。法國的作家、藝術家和音樂家
過去舉世推崇，稱霸一方，但如今在全球藝文市場的影響力
卻不斷式微。這個問題在總統薩科奇上任後變得格外敏感，
雖然強勢的他誓言重振法國的國際地位，但振興文化卻沒有
那麼簡單。

新一季法國小說只有四、五本會在外國出版，每年打進美國
市場的大約十本上下，但在法國賣出的小說卻有三成左右是
從英文翻譯，而且不斷增加。德國英譯小說的市佔率和法國
相差無幾，但已經比十年前少了將近一半。早期的法國作家
向來不缺外國讀者，從莫里哀、雨果、巴爾扎克、福樓拜、
普魯斯特、沙特、卡謬到馬爾侯，無不如此，諾貝爾文學獎
得主更有十二位是法國作家，居全球之冠，最近一位是二零
零年榮膺桂冠的高行健，他雖然用中文創作，卻還是法國籍
作家。

百年以前，法國擁有全球最大的電影工業，六零年代新浪潮
導演楚浮和高達等人更改寫了電影語言，影響深遠，但法國
電影從此不曾再攀高峰。法國目前電影年產量仍然在兩百部
左右，歐洲第一，不過絕大多數都是侷限國內市場的小成本
電影，賣座有限。法國一年的電影票房，將近半數來自美國
電影。近年來，法國電影開始急起直追，但今年在美國票房
表現比較亮眼、而且勉強算是法國電影的，只有動畫《料理
鼠王》——不對，這片子是動畫公司皮克斯在美國拍的。

巴黎是印象派、超現實主義和其他藝術主義的發源地，如今
地位卻被紐約和倫敦所取代，起碼就藝術市場來說是如此。
法國馬恩拉瓦雷大學凱曼教授研究指出，全球當代藝術市場
拍賣總額，法國只佔百分之八，美國則有百分之五十，英國
百分之三十。根據德國財經雜誌《資本》的年度統計，全球
十大曝光率最高的藝術家，美德各佔四名，法國掛零。藝術
市場網站《藝術有價》二零零六年調查當代藝術市場，發現
作品最賣錢的歐洲藝術家是英國的赫斯特，平均價格十八萬
美元，榜上排名最高的法國藝術家孔巴只有七千五百美元。

法國依然擁有享譽國際的作曲家和指揮家，但都無法和二十
世紀法國音樂巨擘德布西、薩提、拉威爾和米堯相提並論。
過去，德內、亞茲納弗和琵雅芙的香頌傳遍世界各地，如今
流行音樂是英美兩國的天下。雖然法國音樂市場年產值高達
十七億美元，但法國歌手極少在國外走紅。快，除了哈樂戴
之外，各位還想得出哪位法國國際歌星？

法國文化沒落了，這樣的說法可能只是空穴來風，就像有人
說義大利人不喜歡生孩子和俄國人愛喝伏特加一樣。然而，
要是法國人毫不在乎，他們就不是法國人了。法國拓展文化
疆土向來不遺餘力，宣揚藝術更是行之數世紀的國家政策。
直言不諱的哲學家和華麗的新博物館不僅足以自豪，更象徵
國家的榮耀。法國自有一套「文化除外」的說法，允許政府
限制外國娛樂商品，補助本國產業。法國官員深信，這樣的
做法是抵抗好萊塢霸權，維護文化多元性的必要手段。他們
抨擊史匹柏一九九三年的電影《侏儸紀公園》「威脅了法國
文化。」法國政府成功說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兩年前的
協約裡納入「文化除外」原則，並經常在國際貿易談判桌上
依此據理力爭。

＊

La Rentrée：中文直譯為「回來」，意指暑假和八月渡假期
結束，學生回到學校上課，民眾恢復正常上班，法國學術、
政治、社會、藝術和商業活動普遍以這段時間作為新年度的
開始，因此非常重要。

法國文化之死（三之二）

2007-12-18T14:09:00.000+01:00

原題：In Search of Lost Time
出處：Time, novembre 21, 2007
作者：Don Morrison/Grant Rosenberg

往好處看

除此之外，法蘭西多年來始終以「教化」為己任，戮力改善
友邦和殖民地的文化水準。二零零五年，法國政府要求高中
老師教導學生法國殖民的「正面意義」，亦即提升當地人的
精神層次。不過，這項命令後來廢止了。法國和世界上不少
國家的立國精神都源自十八世紀的啟蒙運動，因此對國家的
傳統價值始終引以為傲。薩科奇總統最近就在訪美時表示：
「美國人深信自己的建國理念將會為世人帶來光明，法國人
也是如此。」

薩科奇總統不是說說而已。他不但誓言提振法國經濟、工作
價值和外交地位，更承諾將「現代化和深化法國的藝術文化
活動。」雖然政策細節還不清楚，但法國政府已經計畫廢除
博物館的門票，文化部的年度預算更不減反增，成長百分之
三點二，達到一百一十億美元。

不過，努力是一回事，有沒有效果又是另外一回事。法國的
費加洛報九月訪問一千三百一十名美國人，認為文化是法國
強項的只有兩成，遠遠不及法國食物。法國人自己的看法也
相去不遠。不少法國人認為法國和法國文化早就在走下坡，
不是從一九四零年難堪的德國納粹佔領期間開始，就是一九
五四年的阿爾及利亞獨立戰爭之後。包括薩科奇總統在內的
保守派則認為，一九六八年學運讓新的世代變得太過隨便，
破壞了法國的教育和傳統價值。

法國式微是法國政治圈近年來的熱門話題，書店裡更是隨處
可見看壞法國的書名，例如《沒落中的法國》《前功盡棄》
《兩個法國的戰爭》和《失根的中產階級》等等。談話節目
和專欄作家嚴詞批判日漸凋零的精神資產，就連法國橄欖球
代表隊在世界杯（今年在法國舉行）鎩羽而歸，都被看成是
國力不振的表現。這些批評抱怨很多都和經濟有關，而總統
薩科奇所以能入主香榭儷宮，就因為他誓言振衰起蔽。

比起其他社會變遷，文化衰微不易評估，也很難因應。右派
向來以文化為號召，提醒民眾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初的美好
時光，強調當時社會秩序井然，階層分明。有趣的是，這麼
拘泥僵化的社會卻醞釀出充沛的文化活力。「當時許多法國
藝術都是為了反對體制而生，」巴黎藝廊負責人兼藝術講師
柏以寇表示：「浪漫主義、印象主義和現代主義都是。這些
藝術家反抗當時的學院體制，但因為這套體制設下了極高的
標準，反倒刺激了藝術家，創造出令人讚嘆的作品。」

喋喋不休法國人

當然，好壞是主觀的，「文化」也不例外。Culture 在西方
原意是培育，例如培育農作物，後來引申成「培育」藝術、
音樂、詩歌之類的菁英「高級文化」。當代人類學家和社會
學家推而廣之，除了大眾喜歡的「低級文化」，連種姓制度
和喪葬儀式等等都納入文化的範疇。

無論高級低級，只要是文化，法國從不放過。法國政府每年
提撥國內生產毛額的百分之一點五，補助國人的文化和休閒
活動。德國百分之零點七，英國零點五，美國零點三。法國
文化部擁有一萬一千兩百名員工，不但大筆資助劇院、博物
館和戲劇節之類的「高級文化」，一九八零年代更任命搖滾
局長，協助法國搖滾樂手跟英美歌手競爭，可惜沒有成功。
另外，法國國會也在二零零五年投票通過，定鵝肝醬為文化
資產，必須加以保護。

法國政府對文化可以說是無所不補助。除了色情電影，幾乎
所有製片都能向政府貸款，無須考慮未來票房，而且大部分
貸款都沒有全數還清。票房抽稅百分之十一，全數挪做未來
補助之用。法國法律規定，四成的電視節目和廣播音樂必須
是本國作品。尖峰時段另有定量管制，確保法國節目不至於
淪落深夜時段。表演藝術個人創作者可享受特別稅賦減免，
畫家和雕刻家租用工作室也可以申請補助。就連法國外交部
都是文化推手，不但每年協助大批藝術家、表演者和他們的
作品出國演出、展覽，更在全球各地補助一百四十八個藝文
團體，二十六個研究機構和一百七十六個考古計畫，對文化
的付出遠超過其他先進國家。

既然有這麼多協助、獎勵與優惠，法國文化為什麼會在國外
吃不開呢？一個主要的原因是這些藝文創作大多都是法文，
而法文目前僅是全球第十二大語言——講中文的人口最多，
其次是英語。更重要的是，想帶動全球風潮就得有藝文批評
和宣傳管道的助力，但當前的藝文傳播重鎮卻逐漸轉往英美
兩國。「一九四零和五零年代，大家都曉得法國是全世界的
藝文首都，想要成名就得來法國，」凱曼教授表示：「現在
卻轉到了紐約。」

補助可能也是問題的癥結。許多批評家認為，補助只會塑造
庸才，而非天才。二零零六年，法國前文化使節馬泰爾出版
《文化在美國》一書，引發熱烈迴響。他看到美國幾乎不靠
政府資助就創造出量多質精的「高級」文化，讓他覺得不可
思議。馬泰爾因此認為，政府補助只會抑制私人（和企業）
投資藝文創作，而「唯有文化部門消失不見，藝術才會隨處
可見。」

還有批評者提出警告，保護文化產業只會降低競爭力。法國
文化工作者在國內由於有配額保障和語言的優勢，因此就算
產品不外銷也無所謂。法國電影每年只有五分之一打入美國
市場，三分之一攻進德國。「要是文化不文化是由法國人來
決定的，法國藝術家當然很行，」凱曼表示：「問題是文化
不是法國的專利，因此我們的藝術家一定要學會向外看。」

另外，民族性格可能也是一個原因。法國學術界和知識分子
向來推崇理論和抽象概念，這一點從法國小說來看最明顯。
當代法國小說依然擺脫不了一九五零年代「新小說」運動的
意識流寫法。許多目前最受好評的法國作家作品雖然優雅，
卻缺乏情節，賣到國外始終銷量平平。至於其他作家，則是
投入所謂的「私小說」，也就是包裝成回憶錄的自言自語。
翁格的新作《約會》摘下二零零六年花神文學獎，內容就是
不斷對個人感情經歷做無止盡的自我分析。韋勒貝克是少數
暢銷國外的法國作家，走紅的原因卻是他的作品憤世嫉俗，
憎惡女性，沈迷性愛。「美國作家創作認真，追求成功，」
暢銷圖書雜誌《閱讀》（這種雜誌只有法國才有！）總編輯
布斯奈說：「法國作家卻一心想當知識分子。」

法國小說在國外頻頻受挫，外國作品（尤其貼近時代的寫實
小說）在法國卻廣受歡迎。擅長鋪陳情節的英國作家如麥克
伊旺、博伊德和勒卡雷都是法國暢銷書排行榜的常客，美國
作家奧斯特和甘迺迪更被視為用美語創作的法國人。「法國
對文學依然非常看重，」新作《五區的女子》法譯本剛成為
暢銷書的甘迺迪說：「但如果你讀美國小說，你會發現作者
都在探討美國人的處境。法國小說家的作品很有趣，問題是
他們眼裡從來沒有法國。」

法國電影也有新小說情結。「一九八零和九零年代法國電影
就是一群人中午吃飯吵來吵去，」作品《假如這是真的》被
改編成二零零五年好萊塢電影《出竅情人》的法國暢銷作家
李維幽默地評論道：「演了一個半小時之後，同一群人變成
在吃晚飯，但還是吵來吵去。」叫好叫座的商業電影，法國
不是拍不出來，《艾蜜莉的異想世界》和《鬼哭狼嚎》都是
例子，但多數法國電影給人的印象還是喋喋不休。

法國文化之死（三之三）

2007-12-10T02:33:00.000+01:00

原題：In Search of Lost Time
出處：Time, novembre 21, 2007
作者：Don Morrison/Grant Rosenberg

未來怎麼走

法國該怎麼做，才能再次成為文化巨人？修正教育制度是個
起點，因為過去幾年的改革大幅壓縮了美學課程。「學生在
學校學習讀寫，卻沒有學習看，」羅浮宮前館長侯森勃這麼
批評。面對這樣的反彈，薩科奇總統表示將增加高中藝術史
課程的比重，並且推行方案鼓勵學生未來選讀文學系。文學
一向是法國大學的熱門科系，如今卻被自然科學和社會經濟
科系所取代。「我們需要擁有專業文學素養的人，精通言辭
和論理的學生，」法國教育部長達寇說：「這樣的人才永遠
不可或缺。」

去年夏天，薩科奇總統表示將推行「文化全民化」，讓法國
知識分子不寒而慄，擔心法國政府將以市場機制來決定文化
政策，而非仰賴重質不重量的專業判斷。不過，薩科奇總統
眼前還有更強悍的對手，尤其是跋扈的公務人員工會，因此
不大可能現在就對廣受支持的文化補助政策開刀。

儘管如此，法國政府很可能調整稅賦制度，刺激私人或企業
投資文化產業。「美國人捐畫給博物館，五十萬的畫就能有
五十萬免稅額，」藝術講師柏以寇說：「但在法國卻有許多
限制。做決定的是政府，政府才是老大。未來如果允許民間
投資文化產業，讓藝文機構有更多自主權，法國應該有辦法
再一次文藝大復興。」薩科奇總統延請艾芭涅女士出任教育
部長，似乎就是出於這個想法。因為她在擔任凡爾賽宮館長
期間，不僅鼓勵私人捐款，也和企業合作策劃展覽。羅浮宮
更乾脆，直接授權美國亞特蘭大市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阿布
達比市的博物館，可以用「羅浮宮」為名。

不過，要改變法國人的心態可就沒那麼簡單了。這麼說雖然
有點以偏概全，對六千萬法國人不公平，不過這個國家的人
對「功成名就」似乎向來心存疑慮。民調顯示，法國年輕人
喜歡當公務員更勝於到私人企業上班。「美國人認為成功的
藝術家一定是好的藝術家，」奎曼教授說：「我們法國人卻
覺得，成功的藝術家只會迎合市場。對我們來說，追求成功
不是什麼好品味。」

其他國家的看法或許值得借鏡，尤其是英美和德國。這三個
國家傾全力外銷本國文化，常常將法國晾在一旁。法國里昂
維拉吉耶文化中心主任華特就表示：「我跟紐約一家出版社
提到一本新的法國小說，跟他說這本書很棒，結果對方竟然
說那本書『太法國了』。問題是美國人根本不讀法文，他們
怎麼知道？」

這些國家錯過了一件事，就是法國文化其實充滿活力。法國
電影越來越有想像力，也越來越好懂。盧貝松和卡胡奇合作
執導的《終極殺陣》系列，就是充滿香港搞笑動作片風格的
歡樂作品。卡拉畢許的《西班牙公寓》和歐狄亞《我心遺忘
的節奏》睿智動人，也都在外國戲院賣座告捷。法國小說家
越來越關注現實，女作家雷莎的新書《黎明、黃昏或黑夜》
是今年文學季的開幕大作，內容就在描寫薩科奇總統的競選
活動。另一部讓人眼睛一亮的作品是亞當的《無依無靠》，
敘述法國桑加特收容所的移民故事。法國新生代漫畫家深受
日本漫畫影響，他們創作的「圖像小說」不但是當前最熱門
的新文類，也讓法國成為其中的佼佼者。年輕歌手卡蜜兒、
畢歐雷和德朗復興了法國香頌；塞內加爾出生的叟拉、塞普
勒斯裔的狄亞姆和剛果移民後裔阿馬利克，這三位嘻哈歌手
不但將街頭俚語以美式饒舌樂表現出來，更在音樂裡添加了
詩意和批判的力道。

這些人或許就是法國文化浴火重生的希望。法國的少數族裔
憤怒不平，充滿企圖心，隨時隨地都在創作新的文化。法國
已經成為非白人世界的藝術、音樂和文學集散地，各個種族
齊聚一堂，不僅來自郊區，也來自不見希望的角落。非洲、
亞洲和拉丁美州的音樂在法國比在世界上任何國家都還容易
找到聽眾。法國戲院隨時看得到阿富汗、阿根廷、匈牙利和
其他遙遠國度的電影。全世界每一個國家都有文學家的作品
翻譯成法文，也勢必影響未來的法國小說家。儘管政府限定
配額，補助本國產業，但法國始終是欣賞各國文化的天堂。
伊朗圖像小說家莎塔碧的《茉莉人生》不但拍成電影，還將
代表法國角逐二零零八年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在法國，
無論你來自哪個國家，都馬上會有衝動想提筆繪畫或寫作。
用法語也好，不用法語也行，」莎塔碧表示：「這就是法國
文化如此豐富的原因。」

一個國家如果不能從邊緣擷取新的能量，又如何能永遠保持
偉大？我們只要稍微放寬「文化」的定義，就會發現法國有
三項領域極能吸收外來影響。首先，法國至今依然可以說是
時尚界的龍頭老大，這都得感謝法國匯聚了來自全球各地、
對時尚潮流非常敏感的設計師。第二，法國料理雖然源自於
義大利，近年來又深受亞洲料理影響，但始終是世界一流。
第三，法國酒莊面對新興產區競爭，採用了外國研發的最新
技術，使得法國酒的名聲維持不墜。法國其實早在多年前就
開始從國外引進抗病耐菌的葡萄根莖做接枝，其中更有來自
美國的新品種。「我們必須迎接全球化的挑戰，」維拉耶吉
文化中心主任華特說：「勇敢迎向外面的世界。」

一九四六年，法國的戰後文學巨擘沙特撰文感謝美國孕育了
海明威、福克納和其他作家，深深影響了法國文學——雖然
美國直到當時才發現這些作家的地位。「你們帶給我們的，
有一天我們將會回報，」沙特如此承諾：「但不是原封不動
歸還你們，而是經過反芻，更加知性，不那麼現實，卻也不
那麼殘暴，完全展現法國的品味。我們因為不斷交流，彼此
總能在對方身上看到原先由自己發明但揚棄的事物。也因為
如此，你們或許將會在新的法國小說裡，看見『老』福克納
永遠年輕的不朽靈魂。」

全世界又何嘗不是呢？我們終有一天會發現法國永遠年輕的
不朽靈魂。這樣一個國家不斷追求榮光，渴望外來的文化，
擁有極其敏銳的鑑賞力。當法國藝文界人士（和只顧自己的
外國藝文界人士）不再焦慮於法國的江河日下，開始為來自
邊緣的騷動活力鼓掌喝采，法國將會重拾文化王者的冠冕，
每一個嶄新季節都將帶來豐收不盡的天才。

城市（一）

2007-12-03T01:19:00.000+01:00

原題：Eine Stadt (I)
出處：Kleine Dichtungen, Suhrkamp 1985
作者：Robert Walser

盛夏的某一天，我來到一座城市，這裡我曾住過，只是多年
沒有回來。城市如此蒼白、沈悶，讓我害怕了起來。我懷著
希望走過老舊的巷弄，期盼熟悉的景象會帶來喜悅與沈醉，
結果深受打擊，頹喪的靈魂鑽入一絲未曾有過的絕望，難以
言喻。城市死氣沈沈，路人個個都像遊魂。蒼白的房舍冷冷
看我，我疑心回望它們。路上的女人沒了女人的模樣，男人
不像男人，四周如此鬼魅、淒慘，連我也成了可憐的遊魂。
電車彷彿失去理智，城市有如悲傷絕望的夢境，充滿哀愁的
氣氛。我感到不安，邪惡的氣氛讓人沮喪，我走進一間旅舍
想喘口氣，沒想到只是再一次恐懼。「我幹嘛進來這裡？」
我自言自語離開大廳。走在街上，空氣裡依然瀰漫著驚恐，
化了妝的老婦人靠在窗邊低頭對我獰笑，我感覺死亡就住在
這裡。我想找尋一個角落，一絲冷靜，然而四下一片荒蕪，
單調窒悶，駭人的窄巷佈滿灰塵，感覺不是住人，而是侏儒
和爬滿害蟲的動物。窗戶咧嘴對我毒笑，房門大開著，似乎
在歡迎所有背叛、邪惡和罪行。城市彷彿被世界遺棄，恐懼
緊迫盯人，德行、真誠和榮譽似乎再也難尋。我見不到一張
孩子的臉龐，彷彿全都死了。我在街上遊蕩，只想蹲坐地上
像野獸嚎叫，像失去親愛主人的狗兒哀鳴。城市沒有星光，
也沒有太陽、月亮。我懷著悲傷邁步向前，突然被一棟房子
吸引，感覺非得進去不可。哎，原來是我以前常去的房子。
我曾住在這裡進進出出，當時多麼快樂！然而，現在的我卻
無法想像。我帶著恐懼走上樓梯，樓梯保養得很差，我感覺
一股壓迫跟著我直到樓上。最後，我來到住過的陰暗閣樓，
但房間已經面目全非，完全認不出來，感覺就像一副棺材，
讓人毛骨悚然。我離開房子，開始尋找當年愛過的女子，但
所有人都滿臉疑惑，彷彿我問的是千年之前的古人。她曾經
那麼溫柔、多情，我彷彿還能感覺她手輕撫逗弄我的前額。
我走在街上，心裡一直覺得她會突然蹦到我面前，親吻我，
卻沒遇到半個認識我的人。一切、一切都是如此陌生。一切
都不再重要，而我在這些陌生人眼中也毫無價值。我轉身將
城市拋在腦後，繼續我的路程。

聽海的哲學家

2007-11-26T01:25:00.001+01:00

原題：Leibniz et le bruit de la mer
出處：Philosophie no14, p.73, novembre 2007
作者：Blaise Bachofen

聽濤聞浪，這有什麼複雜的？錯了。在德國思想家萊布尼茲
眼中，聆聽海浪簡直再複雜不過了，因為當我們思考或知覺
一樣事物，往往無感於事物組成元素的複雜，也不清楚自己
內在的感知過程。

＊

當我們耳中聽到海浪，其實聽見的是一個「整體」（見萊布
尼茲《人類理解新論》）。這個「整體」是由無數個拍打在
沙灘的浪花所組成，而浪花又是由其中所有水滴的聲響匯聚
而成。這就是為什麼看似簡單的現象其實非常複雜。聽海，
我們聽見的不是每朵浪花，也不是每一點水滴的聲響；浪花
多一朵或少一朵，我們都察覺不到。浪濤是由這些聽不見的
微小聲響所組成。然而，聽不見不代表沒聲音。要是每一朵
浪花都默默無聲，我們根本聽不到海浪，因為沈默加上沈默
還是沈默。

這就是知覺與微知覺（感覺不到的知覺）之間的區別。換句
話說，我們知覺了什麼並不等於我們察覺自己知覺了什麼。
海水無論輕聲細語或波濤洶湧，在我們聽來都是一個聲音，
而不是無數小浪花的雜合。人類知覺是原初感覺加工之後的
成品。海浪不是特例，我們所有意識都是如此，都是將微小
複雜的元素加以篩選統整變得簡單的結果。

也就是說，我們無論感知事物或認識自己，往往沒有察覺到
這一點區別。這項發現就是萊布尼茲哲學的核心。他的思想
主要來自對笛卡兒的批判，他和其他稍晚於笛卡兒的思想家
一樣，都希望超越這位法國哲學家。萊布尼茲同意笛卡兒的
看法，認為萬物（心靈和自然）都依循同一套邏輯與機制，
人有辦法掌握其中的法則，但他覺得笛卡兒的方法是錯的。
笛卡兒認為我們只要將一樣事物拆成我們能理解的基本組成
單位，就能了解這一樣事物，但萊布尼茲卻向我們證明了：
所有看似簡單不能再分割的事物（如海浪）都可以再拆解成
更細小的單位或元素。萬物都是由無限小的實體組成，然而
這些「趨近於零」的實體不是空無。透過「積分」，無限小
的實體就會形成我們所覺知的現實。

萊布尼茲希望用積分來解釋生物體精細、複雜而靈動的運作
機制，取代笛卡兒將生物看成簡單機器的做法，並解釋人類
情感和知覺的種種細微差異，那些在他眼中「湊在一起一目
瞭然，拆開來卻讓人困惑不解的知覺和感官印象」。

＊

微知覺：微知覺是人的原初感覺，或稱感覺與料，構成我們
對事物知覺的基礎，但本身卻是「感覺不到」的，因為太過
微弱含混，無法被意識所察覺。萊布尼茲稱呼這樣的微知覺
為「統覺」，和我們一般有意識的「知覺」區分開來。

積分：在數學領域中，積分是無限小（趨近於零的量，例如
加速運動的瞬時速度差）的加總。萊布尼茲和牛頓同時發明
類似的數學方法，用來計算無限小量和其加總之間的關係，
也就是所謂的微分和積分。

火雞何處來？

2007-11-19T01:26:00.001+01:00

原題：Wherefore Turkey?
出處：Slate, november 21, 2007
作者：Michelle Tsai

每年感恩節，許多美國人都會坐下來享用火雞大餐，耶誕節
也有人吃。美國過節品嚐火雞的習俗究竟源起何處？

火雞肉新鮮、便宜、份量又夠，可以一次餵飽許多人。美國
很早就開始拿大型家禽的肉當節慶食物，因為牛活著比吃掉
有用，而食用牛肉則要到十九世紀末才普及，只有宰殺家禽
損失最輕。雞肉當年的評價比現在高，但公雞肉太硬，母雞
只要能下蛋就還有利用價值，因此也不適合。鹿肉是另一個
選擇，尤其在十七、十八世紀的美國，但這就表示得去打獵
才有感恩節大餐可吃。火腿和醃豬肉雖然常見，但當時的人
認為豬肉不是節慶食物。吃火雞是英國人過節的習慣，也和
其他許多習俗一樣傳入新大陸。

所有大型家禽當中，火雞最適合當作秋季節慶的主食。火雞
春天出生，在農場吃蟲和昆蟲七個月，到秋天體重大約增加
四點五公斤。火雞比鵝便宜，也更好養，論磅計算也比雞肉
便宜。過節採買食物，價格是很重要的因素，因為家裡不會
只做一餐，感恩節還得預備過冬用的烤肉和各種派餅。史托
夫人在《老城人家》裡提到，當時感恩節會烤水果派，數量
從「四十、五十到幾百都有，地上地下的材料都拿來用。」
英國人從前過節會吃鵝肉、天鵝，甚至孔雀，不過火雞一五
四零年引入英國，立刻廣受歡迎。天鵝因為吃水中的東西，
宰殺前數週就必須先餵小麥，才能去除鵝肉裡的魚味。

美國很早就開始過感恩節，但要到一世紀後的一八六三年，
才由林肯總統定為國定假日。當時，火雞已經成為感恩節的
要角，也是最具代表性的耶誕大餐。不過，火雞和耶誕節的
關連遠早於此。標準火雞大餐包括肉汁、配料和李子布丁，
其實起自狄更斯一八四三年出版的《小氣財神》。這本書在
美國廣為流行，不少飲食史學家認為書裡史古基送耶誕火雞
給夥計鮑伯一家人，就此確立了美國一般和上流家庭過節吃
火雞的傳統。不過，有錢人到了二十世紀初葉開始改吃其他
餐點，因為慈善團體過節會送火雞給工人和移民家庭，使得
火雞成為下層階級的象徵。之後，美國家庭到了感恩節依然
會吃火雞，但經濟狀況許可的家庭在耶誕節開始改吃牛肉和
其他動物。

＊

史托夫人：Harriet B. Stowe，《湯姆叔叔的小屋》作者
老城人家：Old-Town Folks, 1869
小氣財神：A Christmas Carol，又譯《耶誕頌歌》